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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狡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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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寂深夜,琴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倒不是有什么心事,只是很单纯的,他胃疼。
空腹喝酒极其伤胃,十六岁时喝下的那一瓶琴酒遗祸深远,他从那之后胃疼了很久,痊愈之后身体仿佛有了记忆,喝别的还好,只要入口杜松子,胃绞痛立刻就能找上来。他原本想一杯鸡尾酒而已不算什么,结果胃粘膜就给他上了一课。
是真的疼,半小时前他刚干吞了两片止痛药,但药效显然起不了这么快。他疼的一身冷汗,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蜷成一团,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一定脸色煞白。但是胃疼这种事也是老朋友了,他再清楚不过,他会好起来,只是需要想办法熬过这段时间。
给手边的任务各自想了十七八个后备方案后,琴酒睁着双眼,无意义的看向床头那一线月光。出于职业习惯和安全考虑,无论在哪里入住,他都会把窗帘拉好,这晚大概是春风作祟,不知不觉的掀开了一线遮挡,送来一捧清辉。
暗淡银辉落在胡桃木地板上,习惯了黑暗的双眼渐渐看清室内豪华家具的轮廓,琴酒突然想,需要买一个安全屋了。
他之前回日本的时间很少,偶尔回来也就在先生送给他的这个乡间别墅住一住,这晚也是如此。这固然是一栋很好的房子,但是每次住进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像一只金丝雀,只能等着主人回来临幸。这让他觉得自己前半生的所有努力仿佛都化作虚有。
而且,好吧,他还是在意。先生喜欢用那种事确认主权他只能配合,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听别人的恶意揣测。
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安全屋的事,直到天边晨曦渐起,药效终于上来,琴酒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琴酒在任务之余,一直在忙这件事。
行动组的人惯于狡兔三窟,这是他们安身立命死里求生的根本,毫不夸张的说,多一个据点就多一条命。因此就连先生也没对他的这番动作说什么,只在某次耳鬓厮磨间大手一挥,给他批了一笔钱让他买房子。
是的,乌丸莲耶几次三番在他身上确认了权威之后,终于想起换个花样,对他温柔起来了。琴酒再没见过夏尔,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但是他在床笫之间明显得到了更多的拥抱和耐心。这让他的配合变得容易了很多,不再需要花费大半精力克制自己了。
而乌丸莲耶显然不满足于此。一次高?潮过后,他抚着琴酒汗湿的鬓角,若有所思的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
“什么?”琴酒眼神一时有些茫然,先生要,他自然要给。但是要说喜欢,跟□□快感无关,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人压在身下吧,他难得的没能领会先生的意思,这种事要怎么喜欢?他自认已经尽力配合了,难道还不够?
眼看着自己得力干将的眼神从茫然转向困惑,甚至犹豫着要起身请罪,乌丸莲耶哭笑不得的按住他:“算了,弄你的安全屋去吧,没事。”
于是琴酒就心安理得的看起房产市场。
他在欧美执行任务多年,又跟在有千面魔女之称的贝尔摩德手下,别的没有,假身份和海外账号一抓一大把。他挑了几个合适的在日本各处长租了几处房产,又挑了个最不显眼的账户,买了一栋小小的公寓,混在多个安全屋里一起被自己的其他身份租下。
这是纯粹的私心,他做的隐秘,甚至不打算和先生报备。虽然先生从没管过他的私人财产,但他下意识地还是多做了一层伪装。
从小到大,他从没拥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十二岁时拿到的第一把枪早就报废在了某次任务里,训练营里更不会让他们有私人物品,他漂泊半生,如今看似已经应有尽有,却始终孑然一身,直到站在那间偏僻的屋子里,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不动产带给人的慰藉,永远与物质享受不同。
然后他就不管了。
鱼冢三郎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心细能干,而且从不挑活,不管是让他开车或者在任务外围望风都做得很好。因此琴酒就放心的把安全屋改装的工作都交给了他,该加武器库的加武器库,该准备药品和急救器具的安置好,日常用品更是不用吩咐,等鱼冢来汇报安全屋已经全部收拾好的时候,所有房子都可以拎包入住了。
离谱的是,琴酒跟鱼冢回到自己房子的时候,甚至有周边的阿姨和他们笑眯眯的打招呼。
“因为装修的事跑得勤,总是见到绫人阿姨,她送过我几次水果。”鱼冢很自然地解释道,他打开房门,请琴酒进去,然后确认门关好后继续道:“大哥放心,她以前是作舞女的,嘴巴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琴酒无言以对,只好点了点头。
这栋房子不算大,一共上下两层,抬高的和室地板下分门别类得放着琴酒惯用的武器,卫生间隐藏壁橱的防潮箱里放着常用药品和绷带,水电全通,连网线都拉好了。琴酒看了一圈,在心底给鱼冢的办事能力又提了一级。
于是生活就这样过下去。琴酒按部就班的执行任务,空闲的时候随机找一个房子睡觉,靠外卖和电视节目打发时间。他有一个身份是小说作家,鱼冢为他装修的时候特意买了一整面墙的书,他闲来无聊和伤口疼的睡不着的时候也就随便看一看。他偶尔也还会拉琴,但是只为自己演奏,听众只有晚风和月光。
他头发的长度渐渐固定在腰下,先生喜欢,他就一直留着。但是任务受伤后洗头发总是一件难事,因此时日久了,鱼冢三郎不但包扎伤口的技术突飞猛进,洗头发的技术也不输专业人员,琴酒有时候恍惚,总觉得先生是给他找了个保姆。
虽然伤疤和功勋都多了起来,但是总体来说,琴酒还是过了几年平淡生活。毕竟第一次出暗杀任务他或许有些紧张,但是出任务的次数多到连苦艾酒都发现不能给他喝酒的时候,再惊险刺激的任务,也只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了。
“最新传闻是,你失宠了。”又一次回到基地交任务,琴酒刚坐到他习惯的那个位置,苦艾酒就给他端了一杯橙汁,似笑非笑地说道。
“?”琴酒嫌弃的把那杯橙汁推远了一点:“我要金汤力。这又是谁传的?”
“大家都这么说。”苦艾酒又把橙汁给他推了回去:“谁胃疼谁知道。”
他盯着琴酒喝了一口,才笑眯眯的补充道:“boss最近都半年都没召会你,有这种传闻也不奇怪。”
这是在暗示什么,琴酒看到苦艾酒眼中精光一闪,明白过来:“多谢。”
先生的行踪一直隐藏的极密,不可能被拿来当做谈资,有这种传闻流出,只是随口说说倒还好,但他偏偏说对了,就让人不得不怀疑先生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苦艾酒先发现了这一点,却让琴酒去处理,显然是送了他一个人情。
“我一向懒得管这些,你知道的。”苦艾酒敲敲桌子:“今天你只有这杯橙汁,快点喝完滚蛋。”
琴酒不以为忤,借着啜饮果汁的时间打了几遍腹稿,然后发出一封邮件,第一次在任务汇报之外,主动请见了乌丸莲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