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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给他怼出心理阴影了 兰慨的大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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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说，有些事实在难以接受的时候，把这些事换个说法，心情就会好很多，比如把“去公司上班”换成去“去公司坐坐”，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
所以，当我把“给兰慨逐字逐句改剧本”，换成“在兰老师的化妆间吹空调”，好像确实也没那么抗拒了。
他的化妆师没用剧组的，是他自带的，一位温柔的女士。
兰慨今天要拍的是男主逃亡的戏，妆容看起来颓废狼狈，而他又太白了，化妆师得给他刷好几层美黑水。
空调风悠悠吹着，化妆师全程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手法非常专业。
兰慨也完全没受影响，在看剧本，眼睑垂下，纤长睫毛像把小扇子扇呀扇。
也是化妆间的灯光打得足，我这样近距离看，才发现兰慨的黑眼圈还挺重的，眼窝深陷，整个人好像没睡醒，没什么精神气。
他总不能是熬夜看剧本看的吧。
我昨晚改本子比他还熬得晚呢。
照照镜子，我果然也一脸沧桑，像被鬼吸了精气。
“化妆老师，我想问一下，像我经常熬夜的话，用什么肤护品比较好啊？”
化妆老师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微笑道：“最好是不要熬夜，经常熬夜，什么肤护品也补不回来。”
话是如此。
我看兰慨一眼，他还在盯着剧本看，这会脸已经被涂黑了两个色号，看着老实多了，就是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背台词。
“唉，没办法，我也不想熬夜，但有人非要我熬啊。”我故意说给他听。
互相撕破脸了，我也没必要对他多客气。
……结果兰慨像是没听见，根本没反应。
那个化妆老师笑了笑，没接话，可能是明白了我在说谁。
我噼里啪啦把兰慨找茬说有问题的部分剧本修改完，闲得无聊，“化妆老师，像你们这种工作，应该也要经常熬夜吧？”
化妆师觑着兰慨的脸色，依旧只是笑了笑。
没趣。
我起来在房间里溜达。
兰慨不愧是架子端得忒大的，化妆间里除了化妆的工具，美白产品，护肤产品，甚至连零食柜，咖啡机，漫画书，游戏机都有。
他就画个妆的功夫，就会无聊死？还是饿死啊？
不过我拿起来瞅了一眼，都是新的，没开封过。
“别乱动我东西。”
冷冰冰的语气从身后穿来。
我回头，发现兰慨在化妆镜里看着我，垮起个批脸。
唉，他最开始虽然也高傲，好歹还装装样子，现在大概也跟我一样，不装了吧。
“谁动你东西了，我还不稀罕呢。”
我把游戏机放下，扭头就往外走。
“回来。”他又开口了，“剧本改好了？”
我没好气：“我发你邮箱了呀，总不能我还要一页一页给你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再递到你手上吧！”
“……”他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又恼怒我竟然敢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我心中暗爽。
下一刻又听他说，“我觉得还有问题，你再改。”
尼玛的。
我噔噔噔又跑回来：“你故意找茬的吧你，你咋这么小心眼呢。”
“编剧老师，我只是在跟你讨论剧本。”兰慨一掀眼皮，很轻的语气，似乎不屑跟我争论，顿了一下又说：“而且，我确实很小心眼。”
“你……”我刚要破口大骂，就意识到他就是在故意激怒我。
我按耐住火气，笑道：“好啊，那我们就来聊剧本。你刚刚在这看了这么久的剧本，你记住了多少？”
兰慨眼睛下意识往桌上的剧本瞟。
我一把合上他桌上的剧本，盯着他眼睛。
“说吧，第三页第一行写的什么？不许看剧本，三，二，一！”
“……”
兰慨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我感觉他此刻脑袋在飞速运转。
可最终还是转了个寂寞。
我拍掌大笑：“哈哈，想不起来吧，你真没用，背半天了，连两页台词都记不住，我都替你臊得慌。”
化妆师已经彻底石化了，拿着化妆刷杵在一旁，一句话不敢说，生怕兰慨迁怒到他。
可能是我笑得太狂了，兰慨刚才还老神在在不动声色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把剧本一扯，没扯动，气急败坏道：“谁记得住哪一页哪一行！”
“我就记得啊。”我悠哉悠哉把剧本递给他，“安然家 ，日，外。”
……
安然家，日，外。
这会要拍的一场戏是，男主姜潮逃亡路上，意外躲进无辜女孩安然家里，被安然发现后，他为了自保，狠心杀掉了安然。
安然家的景道具组早就布置好了，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我跟着去了片场，确实很还原我脑海里的场景，昏暗的巷子，纵横交错的电线，两旁是各种小门面，理发的，按摩的，花店，面馆，小吃摊等。
路的尽头就是安然家的入口。
所有群演龙套已就位，灯光组和录音师扛着他们的仪器，调试到最佳角度。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横拿着对讲机。
“好，各部门准备。”
“三，二，一。”
“摄影开。”
“摄影开！”
两个机位同时开机，一个切全景，一个跟着兰慨走特写。
监视器中，兰慨扮演的姜潮穿着浑身是泥点子的黑色衣服拐进巷子里，他迫切地想要快点躲进居民楼里，只有黑暗才能给他安全。可他又不得不放慢脚步，装作无事发生。
他的眼神不断乱瞟，却只敢做出细微的幅度，身体不断颤抖，却要死死按耐住。
“咔。”
兰慨扮演的男主才走几步就被喊停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兰老师，走慢一点。”
兰慨又退回去，导演拿起对讲机。
“再来一条，全场安静。”
“三，二，一，走！”
姜潮的身影再次拐进巷子，走过理发店，走过花店。
“咔！”对讲机再次响起。
导演走过来。“兰老师，表情稍微收一点。姜潮这个时候不是狠，他还没到狠的时候，他从头到尾，包括杀人，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为了自保，是无辜的。”
兰慨再次回到原位。
“再来一条。”
这一次，兰慨走到了小面馆的位置。
……
“咔！”导演无声摇摇头，“不对，情绪不对。先调整一下吧。”
兰慨轻呼出一口气，被化妆师叫到旁边补妆去了。
确实不对。
我一个外行都看出来了，兰慨始终还端着，他在想象姜潮是什么样子，但他想象不到，他对杀人犯的印象可能只来源于影视作品，他没有办法进入角色去成为杀人犯姜潮。
兰慨补完妆回来，我注意到他悄悄握了握拳头，再次无声地深呼吸了一次。
看样子，他也有点压力了。
演戏就是这样，只要导演没喊过，只能一直咔，一直重来。而且因为他一个人，整个剧组其他人都得无限重来。
又连续咔了六次，这条巷子依旧没走过去。不是情绪不对，就是动作不对，好容易有条能过，又是其他镜头穿帮，或者光影没打好。
我也是第一次看现场，才发现拍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写剧本只是一笔带过的描写，但拍剧本就是做拆解，要把角色所有动作，神态，心理活动，一一拆开，又重新整合。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日光散尽了。
这场戏，今天是没办法拍了，待会只能转场去拍夜景。
刚好剧组盒饭送到，我饿得不行，赶紧去抢了一份。
抢完出来准备吃，兰慨站在边上喝水，眼神不着痕迹斜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是想看今天有什么菜，把盖子打开：“有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炝炒青菜，吃么？”
他又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
吃完饭，我又跟着他们转室内，去拍姜潮杀安然。
依旧是咔了好多遍，但这一次有演安然的路可馨在，她也没什么演技，两个人互相比烂，兰慨的压力似乎要小很多。
不过，我发现一个奇怪现象，每“咔”一条，兰慨都会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瞅一眼。
等我用眼神问他干嘛时，他又装作无事发生，转身了。
什么嘛？
晚上散场，我躺在床上，后知后觉地想起，嘛呀，别是我老怼他演技烂，给他怼出心理阴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