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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电梯外站着兰慨 很好的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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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拍的是姜潮彻底崩溃的戏,景搭在一条小河边。
内心饱受煎熬的姜潮,在逃亡几天之后,终于精神崩溃,支撑不下去。可他没有勇气走进警察局自首,没有勇气在众人面前剖析罪孽,他动了自杀的念头。
他一步步迈向小河边,让自己一点点沉下去,却在最后关头,求生的意志让他奋不顾身地想活下来。
河里的水草和淤泥缠着他的身体,他崩溃地在河水中央起起伏伏拼命挣扎。
这也象征着他在善恶之间最后的摇摆。
水下戏并不好拍,因为要给大段的情绪特写,镜头基本得怼到兰慨脸上,机位需要架在河里,但河里有泥,又有水流速度,根本架不稳。
加上天又热,外温三十多度,河里随时都有蛇虫蚂蚁,很危险,大家都很辛苦。
这种情况下,兰慨的压力也很大,他如果一直过不了,大家都陪他熬着,怨气会更甚。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河里了,河水漫过他的膝盖。
摄指在调试镜头,导演在指挥道具,录音师在架录音杆。
“兰老师。”
我来不及换长筒雨鞋,几步追到河里。
兰慨回头,看到我,疑惑道:“怎么?”
“就是……”周围这么多人,我也不好大声说怕你角色情绪没梳理清楚,但是不跟他说,万一他一直过不了。
我凑近点,小声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就是想提醒你,姜潮这个时候的状态已经彻底崩溃,但他不是真的想死,他内心还是恐惧,是怕死才想死,怕面对结果才想死,还是一种逃避心理,就是那种堕入黑暗,想要自毁的自暴自弃。”
我也不知道我说没说清楚,兰慨盯着我看了一会,才点了下头。
沉默一会,他又低声说了句:“我懂那种感觉。”
我以为他在说他梳理清楚了姜潮的内心活动,欣慰地笑笑,“加油,兰老师,水里注意安全。”
兰慨这才扫我一眼,看我穿着个大短裤,光着腿站在河里。我比他矮一点,河水刚刚到他膝盖处,却漫到我大腿位置了,短裤下摆打湿透了。
他微微皱眉:“你上去。”
“好,好,那我上去了。”
我在水里慢慢往回走。
兰慨往河中央走去,偶尔扭头往岸边看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
正式开拍时,所有人都很紧张,毕竟兰慨那演技,都有目共睹,不NG个十条八条的,简直不是他的风格。
大家都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没想到,导演一声action,兰慨今天特别给力,进入状态很快,情绪也很到位,甚至还超长发挥了一段。
我在监视器里看到,他慢慢沉下去的时候,自己加了一个手掐脖子的动作,像是担心淹不死,也要把自己掐死。但他很快又放开手,剧烈咳嗽起来,河水灌进他的嘴里,他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除了他在河里扑腾发出的声音,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敛声屏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此,他的咳嗽越发显得清晰,仿佛是从胸腔发出的振鸣。
我从监视器上缓缓抬头,看向河水中剧烈挣扎的他。那一刻,我忽然感受到了深沉的痛苦,不知是姜潮的,还是兰慨的。
良久,导演一声“咔”,大家才回过神来。
兰慨一条过了。
场务和助理赶紧把他从河里捞出来,他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劲瘦的腰身。
他累极了的样子,上岸之后披过助理递过来的毛巾,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低低的喘息着。
我怕他出不了戏,想过去看看。但兰慨身边围着一群人,在问他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就没过去了。
我的裤子刚刚下河打湿了,刚好酒店不远,我决定先回去洗个澡换条裤子。
洗澡的时候,我感觉小腿有点痒,微微发红,可能是水不干净引起的皮肤过敏。
但我糙惯了,也就没在意。
洗完澡出来,听到手机在响,以为是剧组有事,拿过来一看,却有些意外。
竟然是肖暮云。
难得他会给我打电话。
“有事?”
肖暮云在那边呵呵低笑了一声,“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我盘腿坐床上,“那你说说你没事给我打过几回电话?”
他又在那边嘿嘿笑,“你在武汉?”
“是,怎么?”
肖暮云吊儿郎当的:“我今晚到武汉,见见?好久没见,还挺想你的。”
“你来武汉干嘛?”
“拍几个镜头。”
肖暮云是摄影师,早几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东南西北到处跑,几个月才能见一次。
后来有一天,他回来对我说,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安定下来,他不想耽误我。
切。说那么冠冕堂皇,还不就是不想承担责任,只想顾好自己。
但我认识他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他就这性格,改不了。
既然追求不一样,也没必要继续纠缠,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分了手。
我很少联系他,毕竟都分了,再说什么当朋友的话挺矫情的,这世上有趣的人这么多,实在没必要去跟前任当朋友。
但肖暮云不这样想,或者是他觉得无所谓,跟没事儿人一样,平时基本不联系,时不时地又call我一下。
这样不咸不淡地处了两年,现在倒真有点像兄弟伙了。
刚好我这两天有空,见见就见见吧,也是好久没见他了。
“在哪见啊?”
他给我发了个地址过来,我一看,是一家高档酒店,就是兰慨住的那家。
我义正言辞道:“想得美,我可不跟你上床!”
“yin者见yin。你问我在哪见,我人还没到呢,只能先告诉你我在哪落脚啊。你先去那等我。”肖暮云在电话那头笑得很不正经,“当然,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来一发。”
“滚吧你。”我不满道:“凭什么是我去等你,不是你等我?”
“好好好。”肖暮云投降了,“我等你我等你,那我就在酒店恭候咱们文大编剧的大驾!”
挂了电话,时间还早,我又跑去剧组帮忙。
好在今天拍摄都挺顺利,傍晚就收工了。
片场离市中心还是有点远,打车要四十块呢,这里太偏,没有通地铁,公交站这时候正是下班高峰,人挤人,我也不太想去挤。
刚好兰慨的保姆车过来了,他住在市中心,现在要回去。
“兰老师,兰老师!”我拦住他的车。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兰慨那张精致的脸,卸完妆,素颜依旧很能打。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饶是我已经看了这么多天,还是不由得眼前一亮,被惊艳到。
“有事?”他看着我。
“我现在要去市中心那边,但是打不到车。”主要是想蹭个车,省四十块钱。“兰老师,你的车能捎我一段吗?”
兰慨沉默两秒,“可以。”
车门打开,露出里边豪华的内饰。兰慨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助理坐在副驾,他的经纪人最近没来,后面空荡荡的。
我爬上去,就坐在了兰慨边上的位置。
车子启动。
车上很安静,助理一言不发,司机安心开车,兰慨仰靠在座椅上,眼睛微闭着,不知是在放空还是在睡觉。
我其实很不习惯这种沉默的氛围,让我不自觉尴尬,但前面堵车,车子简直在龟速前行。
我坐了一会,有点坐不住了,忍不住伸个腿活动一下。
“腿怎么了?”兰慨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静谧。
“啊?”经他这一说,我才发现,我露出来的这截小腿彻底红了,好像还起了些小疹子。
看他微微皱着眉,我以为他是嫌弃,赶紧坐直了,把裤腿往下拉了拉,把小腿遮住,“哦,没事没事,可能就是有点过敏,不传染的,不要怕不要怕。”
之后兰慨果然没再说话,又继续闭着眼休息。
我受他感染,也有点困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我是被叫醒的,兰慨在边上,“喂,喂,喂”地推了我几下。
“到了?”我迷茫睁眼,却发现在医院门口。
“去找医生看看。”兰慨说:“我不方便下车,我助理陪你去。”
他助理已经下车在边上等着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肖暮云也快到了。
而且,哪好意思麻烦人家助理啊。
我赶紧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真没事,我待会去买点药擦一下就行了。”
兰慨注意到我在看时间,问:“你有其他事?”
“呃…对,约了一个人。”
他也就没再坚持,让司机掉头。
“你要去哪?”
我厚着脸皮,打算蹭车蹭到底:“跟你方向还挺一致的,在你住的酒店附近。”
兰慨看我一眼。
又坐了十来分钟,终于要到了。
兰慨肯定是要走酒店的特殊通道的,我就不跟着他一起了,在附近下了车。
“兰老师,谢谢啦。”
等他们的车走远,我才往酒店过去。
肖暮云等在门口,看到我,大咧咧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不疾不徐走过来,紧紧抱了我一下。
读书那会,他还高高瘦瘦白白嫩嫩的,这几年在外边跑,嗮得越来越黑了。
但身材还保持得不错,穿着花里胡俏的短T短裤,露出遒劲有力的大胳膊,突显出鼓。囊。囊的肌肉。
我从他怀里挣脱开,捶他一下,“就不能做一下防晒吗?你从非洲回来的?”
“大老爷们,涂那么白做什么!”他一只手横过我的脖子,搭着我的肩,带我往里走。“等我换身衣服,再带你去吃饭。”
我懒得上去:“那我在大厅等你好了。”
“怕什么,又不吃了你。”他把我带进电梯,门关上,电梯缓缓上升。
他忽然又靠在我耳边暧昧道,“再说,又不是没吃过。”
我顺手就给他一肘子,“别犯病。”
他弯腰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你,你还真打啊!”
我看他这龇牙咧嘴的样子,也有些好笑,“不然呢,你以为我逗你玩?”
肖暮云挺好玩的,虽然跟他分了手,但我确实不恨他,跟他相处依旧很自在。
可能是,他性格很好,总是大咧咧的,阳光,积极,平和,包容。他兼具感性与理性,能陪你聊诗情画意,也能为你柴米油盐。
是个很好的情人。
我其实能感觉到,他可能还喜欢我。只不过,他更爱自由罢了。
我笑,他就静静看着,看了一会,他忽然道:“你打都打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岂不亏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堵在了电梯角落,眼前光线一暗,他的嘴唇覆过来。
“……别这样。”我使劲推他。
我能接受跟他当朋友,但不可能跟他复合。
聚少离多,没有未来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要了。
但他劲儿大,我根本推不动。
好在这时电梯停下,门打开,有人进来,他才放开我。
我喘息着抬头。
电梯外赫然站着兰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