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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剑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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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宫灵商被一阵冰冷激醒。
宫远徵手中还拽着一块方巾,见她忽然睁眼吓了一跳。
“你不知道避嫌吗?”宫灵商嗓音沙哑。
她现在是真的对宫家的男人发怵了。
“…哥说不能走漏风声,就只有我会医人了。”
小破孩还挺委屈。
宫灵商起身,他随即递来一把轻如羽的短刀。
这把刀…真是好久不见。
“我改用剑了,远徵弟弟。”宫灵商没有留恋,他也眉眼弯弯的不再多说,只道:“那我们,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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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也或许只是明面上没有退路再推脱下去,又也许是这位执刃终于认同了她的分量。
羽宫院内,宫唤羽不知跪了多久。
大门紧闭,除宫唤羽外,一个人也没有。
明处没有,暗处可说不准,不过是笃定她不会狠杀手。
她回眸,并不见几分惊讶,“你也是这般认为,所以并不阻拦我,对吧?”
宫尚角不回答,她便轻轻笑了,蹲下身温声道:“你为何不想我回来?”
宫唤羽不答,紧闭的双眸轻颤,她也不急,喃喃道:“你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她抬了手,指尖从他脸颊抚过,凑的更近,吐气如兰,漫不经心地问道:
“六年未见,匆匆别过,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如今是何风姿,可还仍旧入得少主之眼?”
这话说的暧昧,宫远徵脑中嗡一下炸了。
他满脸震惊,下意识想找个人回应,却见自家哥哥一丁点的意外都没有。
“你早知道?”
宫尚角默然。
他于是怔了几秒,神情变化异常,忽然咬牙,抬手就要发射暗器,好险被拦下。
“我杀了他!”
怪不得当年如此仓促,怪不得内力尽失,种种异样得以印证,以如此让人难以接受的情形摊开。
宫唤羽一把抓住她肆无忌惮往下的轻佻,眼睫颤动,到底还是睁开了眼。
他静默地注视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看透。
她长大了,变化太大,竟也有让他看不懂的时候。
宫灵商仍旧轻描淡写,“当年你也是跪在这里,执刃问你是否一时兴起,你答自己情难自控。那我如今就不明白了,即如此难道不该盼着我回来?”
动心是本能,动情却是死罪,是他请命留情,放她一命,此刻这番质问,字字句句扎进胸膛,只得四字,自作自受。
宫灵商瞧见他这般模样,舒坦极了。
她艳丽的轮廓扬起,淡漠地眼底乍现锐利,续道:“我如今改用剑,你应该很想领教一番吧?”
宫唤羽抬眸,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令他自己都讶异地狠决。
“愿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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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垂夕,山巅霞红一片,宫唤羽横刀抽出,浑厚的内力涌现,杀意便倾撒挥出。
他的长刀厚重,一击便能碎骨,可她仅是极轻蔑的弯腰避开,转身之际拔出手中剑刃,飞身而起拉开距离。
风吹过,撩人衣摆,那身影轻飘纤瘦,周遭忽然变的冷寂,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剑招,却让人生出一股有心无力地颓败,无论如何挥刀,看起来却好似专成留手一般,招招凑上去喂剑,连续数十式的刀光剑影,一守一攻只剩养眼。
宫唤羽于是更急迫,只是那念头一起,眼前剑便也随他手中之刀徒然转变剑锋,手腕翻转,冷光引入眼底,汹涌的剑气骤然席卷,刹那间,只单单一剑宛若凭空而来让人避之不及!压的他连退数步不得已翻滚避开,心中已满是震惊…
执剑之人神色冰冷,那双眼里翻滚的阴云如她手中剑刃,每一道剑气充斥着不甘不服…
决然而执着。
他怔怔望着,入目再无此间世界,只余那一身竹色衣摆罩住他的视野…他竟忽然从这浩荡的剑气中尝出一股涩然地悲苦,不知是无力还是坦然,竟也不再阻挡。
尘起叶落,四周激荡,两把短刀不轻不重的击散这致命一剑。
宫尚角拦腰捞住她站稳,见对立两道雪白身影弯腰一礼,姿态谦逊,看出其意,便也收起了兵器。
转眼间,三道身影缠做一片,刀光剑影再现,不知何时紧闭的大门也敞开来,静观眼前视觉盛宴。
宫灵商手里的剑此刻也泄去狠厉的肃杀之意,转而变成威势,似有乾坤之力睥睨四方从天而落。
任谁不恍然?
宫尚角心想,她仍旧如当年一般骄傲,打碎了骨头反变的更加强大。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人?
待收剑横扫,对手两人也一同收刀,再次躬身拜谢,俨然已领悟其境,问道:
“不知此招何名?”
宫灵商的身形晃了一晃,似是要站不住,雪重子二人同时跨步上前扶住她,远处之人指尖轻颤,分不出是喜是悲的眼底藏不住动容。
剧烈的疼痛使她下意识用力攥进胳膊的手,倔强地盯着宫鸿羽。
宫鸿羽张口,似是有话要说,喉头滚动,到底还是化做一声叹。
他没有动手,微润的眸情绪复杂,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道一声:“可惜了…”
宫灵商痴笑,整个人都在颤,“你竟不杀我?不怕处处留情,最后作茧自缚?”
宫尚角心惊,“宫灵商!”
知她痴魔非一日可解,可也不想她死的这样荒唐。
他一跪周遭便都跪了一片。
宫鸿羽似一息间衰老,往昔也好,今日也罢,万般怨憎已不必言说,种种纠葛皆在她之后那层剑境中意明。
这世间有杀人剑,有夺命刀,习武之人修心锻性,而这宫门内万般功法,练的是守护之心,修的是君子之意…
已经多少个年头没有使出过她这招境界?
“各人自有造化,如今我老了…”
“是我对你不起。”
这一瞬间,从前种种一切,如浮光掠影一般自他脑中划过。
碎人傲骨,杀人诛心,万般荒唐…
宫灵商嗤笑,满眼的不屑,再也没了力气,人影直直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