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吹过八千里》李佳羽

1、下乡

　　我名牌大学毕业，在重庆酉阳支教过几年。
　　如果不是因为那段工作，可能我一辈子都不爱上一个采茶女。
　　土家族有一首歌谣这样唱道：“土家儿女爱唱歌，只因烧了油茶汤喝……”
　　她是个土家族的少女，从来没有走出过大山。
　　在我初次任职的时候，我对这里的环境水土不服，经常生病，没有少得她的照顾。
　　她穿青蓝色土布麻衣：“孙老师，你的肠胃好点了吗？记得要少吃点辣椒，毕竟你不是毕兹卡。”
　　土家族自称“毕兹卡”（意为本地人）
　　她叫次里七珠，我第一次看见她时，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瓜子脸，眉毛淡淡的蹙着，她的眼眸并不大,但是意外的狭长。
　　她是被乡里安排到学校做一些杂物，十八九岁的年纪，本应该是坐在课堂上，但是她家里太困难，小小年纪索性辍了学，在家里照顾爷爷。
　　听说她父母在很远的地方，远得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回来过。
　　不过在眼下，我并没把她当做女人，而是一个孩子，我明白自己的任务，北大中文系毕业后义无反顾来到了山区。
　　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小镇做题家，要不是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也不可能走出大山，所以我想去帮助别人，把这个教育火种传递下去，帮这些失学的孩子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可次里七珠却并不想走出大山。
　　她说，孙老师，你们城市里面高楼大厦，汽车满街跑，我看了都头晕，不如我们这山里，唱山歌放花灯，还有阿爹酿的甜米酒。
　　“那你怎么每次都来蹭上课？”
　　“我是觉得你讲的那些诗歌挺好听的咧”
　　这一天，我们带着几个同学刚开始上课，正翻开书，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吵闹
　　“打架了，打架了”直到我听见喊声，吵闹的的方向跑去。
　　学校外面的的地上，水桶、袜子、饭盆摔得粉碎，一片狼藉。
　　说这是学校不如说是一座老旧的土房子，隔了几间漏风的教室，每天这些学生也是缺了这个又少了那个，完全没有组织纪律，家里农忙的时候不来，红白喜事又不来，总之是没有一点组织纪律，好像读书只是闲下来的消遣罢了。
　　读书又填不饱肚子，有一次，七珠说。
　　但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啊，我说。
　　次里七珠感叹到：我的命运从出生就和这大山紧紧相连了。
　　吵闹声越来越大，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我走出教室，看到萧月红一直手捂着被打变形流着血的眼睛，一只抓着许真真的头发：“让你多管闲事。”
　　许真真一把推开：“什么多管闲事，大黄是我家的狗，你敢偷我家的狗，我打死你！”
　　许真真也是个小女孩，瘦瘦弱弱的身体，不知道哪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她平时总也不来上课，跟奶奶相依为命，父母在城里打工，整日个一条大黄狗在一起腻着。
　　萧月红骂到：“我什么时候偷了你的狗，你有什么证据吗？”
　　许真真脸色涨红，一把捡了地上棍子朝萧月红膝盖上打去：“我的大黄，被你们拔了皮炖了！骨头还埋在你家后院呢！”
　　由于许真真用力过猛，萧月红往地上一跪。
　　“住手！”我喊道：“有什么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我一把夺过木棍：“闹够没有，都给我住手！”
　　我吼到：“谁都不许再动！”
　　情急之下，我背起萧月红往乡里诊所跑去，次里七珠也跟在后面。
　　检查的大夫说她的腿骨断了，要去大医院治疗。
　　于是我二话不说背上许真真就放在马车拖板上往县里跑去。
　　驾！
　　等等，次里七珠喊到。她跳上马车说，带上我把，也好多一个人照顾。
　　县城医院路途遥远，等许真真做完手术住下院，已经是夜里。
　　我和次里七珠再跳上马车返程。
　　乡下路上，漆黑黑的，树木发痴沙沙声，经过一座孤坟，突然地里冒出一点鬼火，次里七珠吓了一跳，从背后抱紧了我。
　　“我害怕孙老师。”她颤抖着说。
　　“不用怕，世界上根本没什么神仙鬼怪的，要相信科学。”
　　“科学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唯物主义，世界的唯物主义强调物质的重要性，认为它是世界的本质和本源”
　　“你们城里人的文化可真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