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的我和冒牌的你》杀手小羊十七号

45、阳光过敏 "那个

　　"那个……迪奥先生的孩子还挺可爱的，昨天也没来得及和女主人打个招呼，怪失礼的哈。"
　　前往金字塔的车上，菜奈忍不住向开车的肯尼·G搭话。
　　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驾驶座的靠背缝隙里，语气里带着那种日本人特有的、生怕冷场的殷勤。
　　"你看稍晚我们是不是准备个什么小礼物，给夫人和孩子？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不，不用了……"
　　肯尼·G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斟酌着措辞解释道："那些女孩都只是女友……呃，或者说情人？迪奥大人长相出众，出手也很大方，所以有些即使分手了也不愿离开……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您能理解吧？"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讨好。
　　"都？！"
　　菜奈没能控制住音量。
　　这个词像一颗被踩爆的气泡，在车厢里炸开。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公馆里看到的那些面孔——除了她和社长，剩下的女人起码两位数。
　　车厢里因为这声惊呼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肯尼·G干笑两声，没有接话。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谁都没再说话。
　　一直安静靠在椅背上的善迩微微侧过头。
　　"看起来迪奥先生身体很好呢。"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既不带羡慕，也不带评判。
　　顿了一拍，才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句："冒昧问一下，达比先生之前说因为身体原因不便出门，具体是哪方面？"
　　这种事情问近了不礼貌，远了的又不知道。肯尼·G这种不近不远的关系，倒确实是刚刚好的询问对象。
　　"呃，迪奥大人他……"
　　肯尼·G舔了一下嘴唇，"阳光过敏。"
　　"阳光过敏？"菜奈歪了下头，"还有这种事？难怪他看起来那么白。"
　　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不只是人种的问题。
　　不能晒太阳这种事情，乍听之下稀疏平常，好像只是少了一项户外活动。
　　但要是终生如此——
　　早上餐厅里那个孩子的面孔在她脑海里浮现。那张精致的小脸，逐渐长大，长成少年迪奥的模样。
　　一个正该在外面跑跑跳跳的年纪，却只能一辈子困在没有阳光的屋子里，跟其他小孩注定合不了群。
　　别人放学后去球场上疯跑，他只能站在窗帘的缝隙后面，看一道光从地板上移过去，又移走。
　　如果是这样，那这位迪奥先生也挺可怜的。
　　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太孤独了，所以长大了才病态地需要那么多人在身边陪着？
　　就像一个饿太久的人，哪怕已经吃饱了，也还是忍不住往桌上囤积食物。
　　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窗外。
　　埃及的日光白晃晃的，亮得几乎刺眼。
　　她又想到公馆里那股压抑的昏暗——走廊上一盏灯都没有，只有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像某种刻意维持的幽冥。
　　心中的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难怪公馆里面那么黑，是在照顾主人的身体？连灯光也有损伤吗？
　　旁边的善迩倒没想那么多。
　　她只浅浅点了下头，既不过分好奇，也不显得敷衍："原来如此。"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坐姿，右腿搁上左腿，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问道："早上的那个姑娘去哪了？"
　　"谁？哪个啊？"
　　肯尼·G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善迩没有给他绕圈子的余地："你带走的那一个。"
　　车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半秒。
　　"哦，她啊，"他干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仿佛在嘲笑自己多此一问，"我赶走了。"
　　"赶走？"
　　善迩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上方的那面后视镜，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肯尼·G的脸上。
　　“这合适吗？”
　　刚好在这一秒，肯尼·G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后视镜。
　　正对上那双眼睛。
　　他立刻移开视线，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就算是迪奥大人的女人也不能影响客人用餐，您放心，这方面迪奥大人分得很清……"
　　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
　　说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太对劲——怕显得太急了反而像心虚——于是硬生生刹住话头，换上一种更讨好的语气，像是一个走错棋的人急急忙忙把棋子往回挪："……呃，您要是不开心的话，等会我去和达比说一下，以后早餐都单独送进二位房间？"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空调的风声在这两秒里格外清晰。
　　善迩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讨好一样，视线慢悠悠地从后视镜上收回来，落在前方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公路上。
　　柏油路面在高温下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远处的地平线像一条正在融化的细线。
　　过了好一会，才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接着问：
　　"不用了，是在附近给她找了其他住处吗？"
　　"不，不是……怎么了？"
　　这两个字比前面那半句慢了半拍，像是卡了一下才接上去的。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绊完才吐出来的。
　　善迩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略显突兀的反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和她挺熟的。"
　　他脖子上那根筋微微绷了一下。
　　干笑了声，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大得有点刻意，像是为了用音量填满某种正在扩大的缝隙："但毕竟是老板的女人嘛，平时总得照应着，总不能故意恶交吧。"
　　"嗯。"
　　善迩应了一声。不轻不重，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就不再追问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埃及街景上。
　　土黄色的建筑、灰尘扑扑的棕榈树、路边堆着的水果摊——一切都在往后退，像一卷被匀速抽开的胶片。
　　车厢里安静下来。
　　肯尼·G也不说话了，专心开着车。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路面上，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气氛莫名地僵了一下，像一件刚熨好的衬衫上突然多了一道褶。
　　菜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社长的侧脸。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一会到金字塔那边，有没有什么值得买的小东西啊？"
　　她明快的声音打断了车内的沉默，"我要挑点伴手礼带回去，不然要被念叨死。"
　　"哎，你可算问对人了。"
　　肯尼·G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熟络——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他清了清嗓子，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金字塔那边卖东西的水深得很，我跟你讲啊，那些摆在外面摊子上的圣甲虫项链，千万别买……"
　　"圣甲虫不行啊？我看旅游手册上还特意推荐了。"
　　菜奈一脸意外，配合地接住了话头。
　　"推荐个屁。"
　　肯尼·G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你知道那些摊主怎么干活的吗？游客一蹲下来翻，他们就凑过去跟你聊天，问你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然后当着你的面，拿个小刻刀在圣甲虫上面刻你的名字，说这是古埃及的做法，专门为你刻的。"
　　"还挺有仪式感啊？"
　　"什么呀，"肯尼·G笑了一声，"那底下早就有名字的模板了，他根本不是在刻，就是拿刀在上面划一道，假装在刻。
　　回头你一走，他拿布一擦，下一个人来了接着划。"
　　菜奈愣了一下："这也行？"
　　"这算什么。"肯尼·G竖起一根手指，那根食指在空气里点了点，像在给学生划重点，"埃及骗子也很多的。找零的时候故意少给你，你找他要，他就一脸无辜地说没有啊，然后当着你的面把钱数一遍——数着数着就把多余的钞票往自己袖子里一藏，再摊开手给你看：你看，就这么多。你要是没盯紧，真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菜奈张着嘴，表情在震惊和好笑之间反复横跳。
　　"还有呢，"肯尼·G继续说道，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声音里带着老江湖特有的那种得意，"有些人会拿着'官方门票'在入口附近拦你，说里面排队长，给他钱他能带你走快速通道。那些票做得跟真的一样——颜色、印章，连防伪标都有，等你到了里面一验，假的。回头你再去找人，人早没了。连影子都给你跑没了。"
　　五花八门的套路给菜奈听得一愣一愣的。
　　"纸莎草画可以看看，但别在金字塔脚下买，全是机器印的，还泡过茶水做旧。"他顿了一下，换了副正经的口气，"你要真想买，往哈利利市场走，那边有几家老店，虽然贵点，但起码是手工做的。不过记住——"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像是要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辛："进去之后他给你泡茶、递水，那都是套路。意思就是你喝了我的茶就得买我的东西。不买？他脸直接就拉下来了。刚才还笑得跟朵花似的，转头就给你看一张臭脸，搞得好像你欠他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