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一枚开心豆

30、第三十章

　　黑漆漆的后山，成排的高大树木，隐隐约约间能听见风声和底下村庄传来的尖叫声。

　　宋深他们躲在一处洞穴里，洞穴里湿答答的，仔细听还能够听到水珠滴落在青苔石上发出的响声。

　　这一刻，李子越的一双手紧紧地拽住宋深的衣摆，他的脸色不似前头那般红润，反而透着一股苍白：“该咋办哩，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宋深知道他心里害怕，他叹口气，摸摸李子越的小脑袋，轻声细语地说道：“呆些时间，等过些日子，俺再下山看看哩。”

　　李子越听后，更加的后怕，他慌张地看着宋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流淌的不再是娇俏而是恐惧：“你可别下去哩，俺怕你出事。”说完，他语气里带着哭腔，好像要马上流出眼泪来。

　　“少东家，使不得哩，这要是下去了，恐怕就没命哩。”周三在一旁听着，忙不迭地劝阻道。

　　更别提宋老头儿哩，他的一双眼浑浊暗淡，脸上的沟沟壑壑愈加的深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临了还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好在周三婆娘逃跑前，带出来些干粮。她颤巍着手摸出一块儿馍馍，将它一分为六，哆嗦着递到每个人的手里。

　　宋深接过干粮，狼吞虎咽起来，他早就饿了，两口，干粮就囫囵吞枣地入了肚子。只见他嘴巴上一圈儿白屑，随着嘴唇地抖动扑簌簌地掉落在衣服上。

　　“你呀，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哩。”李子越伸着细白的手指抹去他嘴角的食物碎屑，嘴里嘟嘟囔囔道。刚才那股害怕的劲儿被这一打岔，算是消散了很多。

　　宋深却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用力地将他拉到怀里。李子越只感觉到耳朵旁有热气附着着水汽：“俺会保护你的。”

　　原来是宋深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着，语气却是意外的坚定。

　　李子越笑了笑，随即感觉到眼皮异常的沉重，连夜来的逃窜让他身心俱疲，更别提时时刻刻左右他的恐惧感。现下，有一丝丝的喘息机会，他便陷入梦想沉沉睡去哩。

　　在梦里，他还不忘咕哝道：“要死一起死哩。”

　　叫宋深听了哭笑不得地回应道：“好哩，好哩。”随后他亲亲他小巧的脑袋瓜子，也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一时间，洞穴里鸦雀无声，好像是危险前的一刻宁静。

　　翌日清晨，天微微亮时，山底下传来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像是一次告诫又像是一次警示。

　　宋深倏然睁开一双眼，定定地瞧着洞穴外头，一颗心砰砰直跳，嗓子眼像是被一块儿石头堵住，发不出一点儿的声响。有一滴滴的汗珠坠落下来，有些则是悬挂在他狭长的眼睫毛上。

　　他咽了口口水，一双手紧紧地抱住李子越，越搂越紧，叫在睡梦中的李子越疼得嘤咛出声。

　　忽然，有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宋深的一对耳朵像是兔子般竖立起来，有一点儿的风吹草动也能快速地捕捉到。

　　“深儿，深儿。”有人轻轻地在洞穴门口叫唤他的名字，让人有些意料之外。

　　见此情况，宋深轻轻地脱下自己的袄，将它垫在李子越的头下，好在他睡得舒服些。自己则是蹑手蹑脚，屏住呼吸走到洞穴口打探情况哩。

　　只见他的一双手握紧成拳，一双眼透着杀气。若是来者不善，虽赤手空拳难敌枪火，但他也要保护李子越，杀出条血路来。

　　等见到来人是谁时，宋深倒是有些诧异。原来，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家老小哩。

　　说起来也是凑巧，日本鬼子进村时，李家大姐正在家里缝衣纳鞋，灯火照耀下，已经有些迷了眼哩。恰巧此时，外头传来枪响和女人啼哭声，把她的瞌睡一下子打跑哩。

　　她只觉得不对，忙去喊她爹和她妹妹。李家又在村尾，后头也连着高山，三人便轻手轻脚地跑到后山上来。夜里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三个人就躲在大树的背面，冻了一宿，等天亮方才找到一处洞穴。

　　这下子，宋深有些喜出望外，他忙跑进洞穴摇醒李子越：“你快出来看看哩。”

　　李子越嘟囔道：“看啥哩。”虽然听着语气有些不情不愿，但是他还是乖乖地起身跟着宋深到了洞穴口。

　　他用葱白的手指擦拭自己的眼角，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里还透着股迷蒙哩。

　　李家大姐惊喜地喊道：“越儿。”

　　这一下子，李子越才算是回过魂来，他的嘴角裂开大大的微笑，眼睛里装满着沉甸甸的喜悦：“姐，爹！”

　　四个人抱成一团，李子越还掉了几滴小珍珠，抽抽噎噎地说道：“俺以为你们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