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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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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宋深跟他爹打了声招呼,去村里先生家叫人写信哩。
他爹知道是为了日本鬼子那事,语气里有些沉痛:“我晚些时候叫村里人都上祠堂去哩,跟他们说道说道这事儿。”说完,宋老头儿还深深地叹了口气,瞧着一下子有了颓废之态。
“爹,你赶紧跟村里人说哩,叫各家好准备准备。”宋深有些着急地回道。
“越儿,俺走哩,去趟先生家里,去去就回。”宋深又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吼道,生怕李子越听不着。
李子越听到响动,掀开帘子出来,手里还捏着要纳的草鞋,脸上挂着娇娇的笑容:“吼啥哩,俺又不聋,听得见哩。”
宋深看他穿着前些天刚做出来的新衣服,颜色鲜亮的旗袍,衬得他的身形婀娜多姿,更别说露在外头纤长白皙的脖颈和莹润中透点粉色的小腿,真的是美如天仙哩。
“嗳,美得很哩。”宋深假意扮作村里的二流子,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惹得他爹用烟袋子狠狠地敲他头,他才止了声。
随即,李子越只听到宋深爽朗的笑声在院子里飘荡,再细瞧人却已经是出门哩,他不禁娇嗔道:“可真是讨厌哩。”
这头,路上,有不少村民向宋深打招呼:“嗳,这不是宋深哩。”
宋深都一一笑呵呵地回应,高家的见不得他得意,鼻子里哼出口气,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我们宋大英雄哩,到哪儿去。”
宋深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嘿嘿笑着说:“去先生家哩,俺有事情跟他说哩。”
“你有啥事哩,大字不识一个的,还跟先生说哩。”高家的嘲笑他。
宋深听后,却是没多做解释,径直离开哩,留下几个村民在他后头窃窃私语。
很快的,宋深就到了先生家里。先生姓张,早些时候清王朝还在时,他曾中过举人,返乡后他开起学堂在村里教书育人,算是村里远近闻名的德高望重之人哩。
“先生,先生,俺这里想叫你写封信哩。”宋深一边敲门,一边急吼吼地说道。
“嗳,你莫急,我这就来给你写哩。”先生忙不迭开了门,细瘦的身形,灰白的胡须,穿的长衫到处是补丁。屋里更甚,一贫如洗,只有一张炕,一床露出棉絮的被子,一张木桌子,一把木椅子,就别无他物哩。
“先生,俺这次来想叫你写封信给城里的长官哩。”宋深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元放到先生干枯皲裂的手里。
先生见了,忙推辞,他嘴里囔囔道:“使不得,使不得哩,叫人看去我成什么人哩。”
“先生,你这是该得的,俺叫你写信,是要付你报酬的哩,哪有白叫你做事之理哩。”宋深摆摆手,脸上面露难色,不愿意接那被递回来的银元。
“你赶紧拿着哩,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写哩。”先生急得吹胡子瞪眼,围着桌子打圈儿。
“好哩,好哩,俺收下,还劳烦先生给俺写信哩。”宋深假意收下,心里想的是到时给先生家送些粮食,送些前头李子越弹的好棉花。
先生这才满意,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道:“你要写啥哩。”说完,他从桌柜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纸张,一只手捏着毛笔,甩甩笔上的墨,一双眼睛则是定定地看着宋深。
“先生,俺就是想写问长官收不收俺到军队里去。眼下战乱稍停歇,不知道啥时候日本鬼子打进来,俺心里慌哩。”宋深两只眼睛却是乱飘,支支吾吾地说道。
先生听了却是心里一颤,连握着毛笔的手都定住哩。他不禁脱口而出:“又要打战哩?”
“是哩,城里头说是还会打战。”宋深面色也有些沉重,他轻轻地叹口气回道。
随即,先生也不再多言语,只是提笔写下字来,行云流水,言辞恳切。
只听“当”的一声,先生将笔搁置在墨砚上,宋深便明白先生已经是完成了此封信哩。他也是心有戚戚:“先生,你快逃哩,日本鬼子可是歹毒的很哩。”
先生还是沉默不语,他心里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地说道:“要是日本鬼子打进来,我就求光荣一死哩。”
宋深被先生眼神里的果决给吓到,他语带颤巍地说道:“先生可是别想不开哩,逃就是哩。命在,重要哩。”
“我绝不做逃兵这等子事儿,这把年纪哩,死我也是看开哩。”先生还是很坚决地说道,带着一股民族的节气。
宋深见此事是已成定夺,也只是深深地叹一口气,捏着信,挥挥手向先生告辞哩。
回去的路上,外头突然下起密密麻麻的小雪,好像是一种征兆。远处的小山坡上,吵吵闹闹的,隐约间能够看见一把把火焰在燃烧。
宋深的心突突跳,他忽感不妙,直到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枪响,才知大事不好哩。
他沿着回家的路,大声地喊:“不好哩,不好哩,日本鬼子打进村哩,快逃哩。”
脚下却是一刻不停地往家跑,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媳妇儿他爹周三家的就被抓走哩。
刚一进屋,他就直嚷嚷:“越儿,快走哩,外头日本鬼子来哩。”
李子越瞬时脸色煞白,面无血色。宋深见他呆立在原地,是一刻不停地翻箱倒柜,给李子越找男装穿。现下,若是穿了女装,怕那日本鬼子起了淫邪之念,掳了他走,那可就大事不好哩。
宋深急急忙忙地拿了一身衣服出来,就给李子越套上哩,至于那些漂亮的女装,则是被留在了柜子里。
李子越还是有些舍不得,这都是宋深靠着种地的辛苦钱给他买回来的,他不禁急得落泪:“这些也带上呐。”
宋深见他粉白的脸上挂着几滴泪珠,心里蓦地柔软了下来:“下次再给你买哩,逃命要紧。”说着,他摸摸李子越的小脑袋,像是宽慰他般亲亲他的脸颊。
等收拾完行囊,刚要推门而出,外头开始响起密密麻麻的敲门声,非常的急促如雷点般如雨水般浇凉了每个人的心。
宋深见此情景,马上反应过来,低声吼道:“后院有个门,咱从那里走哩。”
周三走在前头,宋深走在最后头,宋老头儿和李子越等人则是走在中间。周三见后门没动静,便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往外头瞅去。
基于后院连着后山,日本鬼子也不熟悉这边的地形,现在后院是没有人把守的。
周三忙不迭推开后门,挥挥手示意大伙儿跟上。一行人惦着脚,是大气不敢出,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地跑到后山上去。
天色渐暗,后山的树木像是一个个不会说话的怪物,叫人瞧着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