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与闪电》半衫腰

12、第 12 章 赵李桃满几

　　天气转热后，阳春难得忙了一阵子，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月中旬。
　　他回家先去找了趟李学军，后来打过电话才知道，李学军正与胡秀明在外和朋友聚会。
　　他在电话里问阳春来不来。
　　阳春听见那头有人说话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像是很热闹，就问了有哪些人在。李学军给他报了几个没听过的名字后，他拿着手机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
　　“真不来？有几个你也见过，去年一起爬过长城的。”
　　“那我也不去，你们就会说些假大空，我才不乐意听。”阳春还记着爬长城那回的遭遇，听李学军又劝了两遍，怎么也没肯答应。
　　李学军只得放过他，就说：“那我晚点来找你，在大院吧？”
　　阳春喝了两口冰果汁下肚，叼着瓶嘴儿含糊地应了。
　　挂电话后，他闲得没趣，抱着美美晃荡着就去找了赵李桃。
　　赵李桃正坐桌前写试卷，人影从窗外投在桌上了，他才发觉，抬脖子就见阳春趴在窗台上，刻意朝他晾着脖子上挂的那枚新奖牌。
　　阳春摸着美美的小毛脸儿，朝赵李桃挺客气地打了声儿招呼：“在忙呢？”
　　赵李桃伸手把奖牌扯到跟前，眯着眼缝仔细看了看，“哟，不赖呢，还是个一等奖！”语气夸张，但听在阳春耳朵里倒是很受用，于是他抬抬下巴挺得意地回了句，“还行吧。”
　　赵李桃朝他翻翻白眼，又拿笔尖逗美美，“你不爱黏巴学军吗，这么闲不去找他，来烦我干嘛，我可马上就要高考了。”
　　“我没有黏巴学军，我都一个月没去找他了。”
　　阳春出国前老跟任朝欢呆一块儿，算上日子，跟李学军确实也有快一个月没见过面了。他心底觉得自己不止给人冤枉，还那样嫌弃，一下不乐意了，拍着窗楞，气呼呼地嚷嚷：“我好意来慰问你，你怎么不识好儿！”
　　“得了，当我不知道呢，指定是学军忙着陪女朋友，哪来功夫搭理你。”
　　两人隔着窗台没聊两句，赵李桃挥挥手腕就将人打发走，“下礼拜四晚上我妈学校有场文艺汇演，来不少大腕儿歌手，你不喜欢杨钰莹么，也来。票只有两张，我都给学军了，你要去就自个儿找他要。”
　　像这样的事他们都不是第一回干，混进学校里看看表演之类，大家早就熟门熟路了。
　　阳春从赵家出来，晃晃荡荡又拐道去了东奇家，只是东奇奶奶说他早上就跟同学出了门儿。这下阳春的奖牌没处炫耀，只得挺失望地回了家。
　　晚上在李学军家碰面，阳春一并见到了快一年没见过的胡秀明，她依然是明艳靓丽的模样，亲密地挎着李学军胳膊，朝阳春热情地打招呼。
　　他们特意给阳春拎了宵夜回来。阳春美滋滋吃着撒满芝麻粒、冒着油花儿的烤肉串，李学军和胡秀明就齐肩坐在他对面，慢慢聊着天。
　　他们的相处那样亲昵、和洽，看向对方的眼睛里都映着柔和的光。
　　阳春边吃边愣愣盯着李学军愉悦的脸瞧。
　　李学军侧头看过去，一下笑起来，扯张纸糊他嘴上，又胡乱揩来揩去，“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嘴巴吃得油亮。”
　　“我自己来，你不要乱擦。”阳春避开脸，赤红了耳朵，咬着铁签小心看了眼胡秀明。对方也正温和看他，面上露出善意的笑，随后又朝李学军说：“看阳春吃东西真有滋味，我也开了胃口。”
　　当他们谈论到上午李学军班里和化学系PK的那场篮球赛时，胡秀明掩着嘴，调皮地向阳春打趣，说他们一群大小伙子都威风不过她一人。
　　“是，谁不知道秀明班长打篮球也是一把好手。”李学军假正经地说完，被轻轻搡了下肩膀。
　　“你就是不服气。”
　　娇嗔甜蜜的语气令他一下端正了态度，灰溜溜揉着鼻尖奉承，“实话呢，孙杰人下午也夸你打得好。”
　　胡秀明回国这些日子，随堂上课，或者外出聚会，每天和李学军出双入对，轻易就与他身边的朋友处成了熟识。
　　阳春清楚，这样优秀的女孩儿，交往热络，从不摆高架子，待人谦逊友好，谁见她都会喜欢的。
　　就连与她只见了一面的赵李桃在下午谈论起时，都是非常夸赞的态度，最后也认真感叹过她与学军的般配。
　　“不吃了？”李学军见他停下动作，替他接了杯温水。
　　阳春“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完了咂着玻璃杯口也不看李学军眼睛，只嘀咕：“我都吃不下了。”
　　三人从院里出来，李学军送胡秀明回招待所。到阳春家门口时，他拉着阳春嘱咐：“回去早点睡，就别打游戏了，明天我可一大早就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
　　阳春眼看两人紧贴着胳膊走远，抚抚嗓子眼儿，始终不清楚那里隐隐发胀的感受，怎么就令他难受了一晚上。
　　礼拜四那场文艺汇演，阳春最后没去看成，因为李学军为难地向他提起，胡秀明也想去。于是阳春就大方把票让了出去，“我要上课呢，本来也赶不上的。”
　　不过虽说没看见演出，可后来每个周末假期里的活动，阳春都会被他们带上一起，吃喝游玩总不落下。
　　那段日子每天都是明媚的，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尚有微风吹拂。在晴朗的天空下，阳春骑着山地车，李学军载上胡秀明，一齐从树影斑驳的柏油马路上打着车铃铛经过，然后留下他们欢笑的余音。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阳春顶着透红的脸颊久违地去了李学军宿舍。他进了屋先急急喝干了水盅里的凉开水，又拿手背擦掉额上密布的汗珠，喘出一口长长的热气。
　　孙杰人提起风扇向他吹，还坏心调侃：“阳春，李学军和胡秀明谈恋爱呢，得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你怎么总跟他们呆一起？”
　　阳春看着水盅上滑下来的那串水珠，轻轻收回眼神，看着孙杰人的眼睛，较了真地和他辩解：“我本来好久没找学军了，是他们非要叫上我一起的。”
　　孙杰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惹他生气了还是令他伤心了，只得笨着嘴巴安抚：“李学军下课就跟胡秀明出去了，你再等等，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我不找他，不找他……”阳春又把那只水盅捧起来，仰起脖子喝掉了盅底最后一点儿水，小声喃喃：“我来找徐凛的，徐凛怎么没在啊？”
　　“他啊，谁知道在忙什么呢。”
　　七月九号赵李桃结束了高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春捧着颗粉红水灵的大蜜桃，第一个迎接上去。
　　他陷在感同身受的喜悦里庆祝，“淘淘，你自由了！”
　　赵李桃把蜜桃接过去不客气地咬了口，边嚼边狐疑，“这是我家树上的吧？”
　　阳春偷吃了别人的桃子，被挑明后轻轻点了几下头，还有意示好地解释：“我给你留的最大的。”
　　第二天的聚会，聚齐了曾经大院里的那一帮孩子，许久不见的点点和志辉也都赶了回来。在这样难能可贵的时刻，就连东奇和阳春都被特许喝下了小半杯酒。
　　其中被关怀最多的要数志辉，因为一群人里就他最久没露面，变化也最大。曾经白净瘦小的男孩儿，当了兵之后已经长成了个高大黑壮的男子汉。不过他的性格仍旧是温吞和气的，被人问起时，只晓得憨笑着揉揉自个儿短寸的头发茬，笨拙地答话。
　　点点问起志辉未来的打算，志辉转着玻璃杯迟疑了会儿，最后笑着和他说：“我爸想叫我当满两年兵回来继续念书，但走着看吧，我是觉得留在部队也挺好。”
　　“那淘淘呢，以后就在本地了？”
　　“等成绩出来，大概要去南方。”
　　阳春头一回听见赵李桃的打算，怔怔地扯着他袖子盘问：“怎么就要去南方了，不打算留下来吗？”
　　赵李桃被问起，一下子害起臊，但还是清清嗓子认真告诉了一众人，“明明想去南方念大学，那我不得跟上她。都追这么多年了，哪儿有放弃的道理。”
　　说完他也觉得不好意思，转手又去锢阳春的脖子，故意讨嫌地乱揉他脑袋，挑着两边儿嘴角，笑起来的模样跟那他心眼子一样坏，“怎么，舍不得啊？当我不知道呢，你不就想让人陪着。轮到你上大学，估计连我名姓都能给忘了！”
　　后来阳春闷不吭声地坐着，自个儿小口嘬完不知几杯酒，等人发现时，已经醉晕头了。
　　他一贯喜欢热闹，喝醉也不闹事情，只呆头呆脑杵在人堆里看他们谈笑，脸颊通红地捧着小酒杯，谁说话他就眨巴着眼睛懵懵地追去看谁。
　　李学军和他中间隔了赵李桃和胡秀明，见他这副模样，不放心地绕过去给人拎了出来，“去内间歇会儿？”
　　“我不，我不……”阳春从他手底下躲开，护着手里的杯子，转着眼珠悄悄看看胡秀明，好面子地拒绝了，“等一下我还要给赵李桃唱生日快乐歌呢。”
　　“生日歌啊……”李学军抱着胳膊，低头问他：“赵李桃满几岁了？”
　　阳春看看手心，把杯子递出去，伸直了十根手指头仔细想了想，犹豫地抬眼看看他，小心报了个数，“十、十岁吧？”
　　这下一桌人都乐得笑起来，阳春给气得眼睛通红，不高兴地捂紧了耳朵，孩子气地叫嚷：“你们都不许笑了！”
　　胡秀明勉力收起笑脸，只剩嘴角还微微扬着。她轻轻拍了下李学军胳膊，“好了，阳春都醉了还欺负人，你快带他进去休息呀。”
　　“没醉呢，我就是不想理他。”阳春拖了凳子挨紧赵李桃坐下，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黑黑亮亮的眼睛里泛出水汽，含糊地说好话：“淘淘，以后你才是我老大……”
　　“嘿，酒还真是好东西，这话我起码得有十年没听过了。”
　　之后李学军把人领进内间，伺候人躺在了边榻上。他看着阳春那醉醺醺的模样，没好气地“啧”了声，在榻沿边席地坐下，又小气地拿虎口给他掐出个金鱼嘴。
　　“昝阳春，你不想理谁？”
　　阳春抖了抖嘴皮子，一句话没说出来，最后迷迷愣愣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