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路有花

3、看海 他们就这样

　　火车走的很慢，这是一列很老很老的火车，尽管鸣起的汽笛声依旧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闷炸在黑夜里，但其实已经老的快要散成一堆废铜烂铁了。
　　连吼叫也像是呜咽。
　　许佳好趴在桌子边上睡得很沉，她在睡梦中感觉肩膀酸到快要截肢，也没办法让自己醒过来换个姿势。
　　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在日记里写过这句话，日记被交给白胡子老头，老头把她叫到办公室，把门窗都关紧，还给她泡了一壶茶。
　　老头说那是很好的茶叶，微苦的口感，但余韵清香悠长。许佳好抿了一口，只觉得苦的要命，其余什么也没尝出来。老头问了她一堆问题，许佳好像个茅坑里的老石头，什么也不说。老头又跟她讲自己年轻的时候，这下许佳好的思绪如同被松掉绳子的氢气球，一路随风朝着漫无边际的地方彻底飘走了。
　　后来老头退休了，再也没有人在中午下课后给许佳好泡茶喝。许佳好想起白胡子老头，只能想起那壶苦涩的茶，其余什么也想不起来。
　　许佳好在梦里回到了白胡子老头的办公室，她低着头，新泡的茶水放在她眼前，白胡子老头的声音变得遥远又遥远，她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什么也听不见。茶水摇晃的涟漪在她眼前一圈一圈荡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她就醒了，乘务员举着喇叭已经走到别的车厢了，还是依稀能听到他粗糙的嗓门：“终点站到了，都下车，快点下车，睡觉的醒一醒啊！”
　　赵归远就那样看着她，等她清醒之后才伸出手，“我们走吧。”
　　终点站看起来比出发的地点要好一点，起码不再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赵归远深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好像又活了过来。
　　许佳好和他一起走出站台，以往都是赵归远跟在许佳好身后，现在到了新的地方，赵归远如同一只回归自然的鸟雀，横冲直撞，叽叽喳喳。
　　许佳好没有阻止他，跟着他一起没有目的地四处闲逛。
　　尽管他们是为了看海才来到这里，但是许佳好不得不承认，在火车上的那段难熬的时间，才真正让她放松和满怀期待。离海越近，她越是感到难过和紧张。
　　以及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赵归远看起来很放松，他忙着记录这个对她而言全新陌生的城市，接着又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旅程。
　　“我们要先去买票，然后坐大巴去岛上，晚上的时候可以去看海。”赵归远滔滔不绝，但许佳好的心跳开始变快。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开始弥漫，直到他们坐上大巴，许佳好都没能缓解。
　　原来日光也能淹死人。
　　许佳好想。
　　赵归远也不再说话。他开始沉默，像许佳好一样。
　　透过大巴车上雾蒙蒙的车窗往外看，大海是白色的，广阔而没有边际，几条小舟在海上飘摇，看起来即将被大海吞噬。
　　单调的景色很容易催人入睡，许佳好再次醒来的时候，大巴已经到达了小岛。
　　赵归远彻底沉默下来，许佳好抓住了他的手，赵归远回头看她，摇摇手。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一起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