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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到底谁是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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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那名男子一个愕然一个哑然,周围的侍从全部傻眼。只听得“呼啦”一声,我们就被热爱八卦的楚国人民团团包围了。
人群之中,一人跳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油爪子。
我定睛一看,乖乖,好打眼的姑娘。
那女子十七岁上下,浓眉大眼身材凑合,算不得多好看。她穿着一条极为扎眼的粉红色衣衫,棕色的鹿皮靴子紧紧裹住小腿,腰间挎着一把细剑,倒是很有几分将门虎女的风范。
“是这个丫头啊!”一名随从小声道,“跟了我们三条街了,我还以为她是看上少爷你了……”
那英气女子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扭头对我柔声道:“这位姐姐真是的,虽然如今楚国太平,也不可如此疏忽!就算女扮男装出来游玩,也要带几个护卫啊!”
“啊?”我张大嘴巴,指指自己的鼻子,“你确定你是在和我说话?”
“是啊,姐姐。你放心好了,只要本姑娘在此……咦?”
她忽然停了说话,拉起我的手,摸了几把,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忽然面色大变!
我咽了口唾沫,刚想解释……
啪!
我的脸上挨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耳刮子,估计隔了两条街都能听见了。
“变态!下流!登徒子!”那女子跳开几步指着我尖叫,忽然一把扯下腰间悬着的剑,连鞘向我砸过来。
锵!
我捂着脸不动,面前已然挡了一个人,正是那前来搭讪的青年。我目睹这一切,眼睛一亮:这人是个相当厉害的高手,武功估计与大统领紫微相当,凌驾于神羽七星之上。
“你这姑娘好不明事理!明明是你拉着人家手不放,怎的还诬赖好人当众行凶!”他挡在我面前,声色俱厉地喝斥那名‘奇女子’。
围观众人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方才还在上演一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戏,顷刻间角色就倒过来了。
“你!你居然帮着那登徒子说话!”那女子气咻咻地瞪着青年,恨恨地跺脚嚷道:“亏你还长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与那家伙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女人心,海底针啊,方才你还说他不是好人呢!
“姑娘……此事说穿了其实是个误会。我在此给姑娘陪个不是,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我看周围之人越围越多,看热闹的心思也淡了几分。这里毕竟是王都彭城,闹出如此大的围观事件,城卫军肯定会派人手来查。那女子与青年看起来非富即贵,城卫们不敢得罪,自己可就不一样啦!到时候哪个眼尖混球认出‘薄奚云’来,我可就要头疼了。最麻烦的还是柳安亭,好不容易平安无事熬到月底,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肯定很乐意让自己‘柳扒皮’的称号变得名副其实。
“算了,这事本姑娘也有不对之处,再计较也就太矫情了!”那女子很豪气地一挥手,随即有些不悦地环顾了一番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看起来很不喜欢这样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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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霞阁二楼临窗的小桌边,两男一女围坐在一处,谈笑风生。
“云大哥,你酒量可不怎么的,才几杯就不行了!”澜姑娘,也就是那粉衣女子将见底的酒杯朝我一翻,笑吟吟道。
“澜姑娘,云某酒品太差,万一醉了发起酒疯,可要连累你和萧少爷一道被赶出去了!”我夹了一筷子菜,笑嘻嘻道。
“怕什么!”锦衣萧大少哈哈大笑着为自己满上,“若是真被赶出去了,咱就换一家喝!再不行,到大街上喝!”
这两人都是爽利的性子,说话直来直往,很对我脾性。与柳安亭和青璇相处时,虽然也流露出了部分本性,但终究顾忌二人身份,没敢太过暴露。
萧少最喜游历,见多识广,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娓娓道来,听得我们二人痴迷不已,偶尔插上几句。三人正天南地北扯得起劲,却见一伙黑衣人急急上楼,领头之人四下搜寻一番,见了我们三人,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匆匆来到桌前。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少爷叫我寻你回去,说有客人要来!”那人见了澜姑娘,低声道。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黑羽的薄奚总旗么!”澜姑娘不满道,“一个小军官,也难得哥哥对他这么上心。”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向我们告罪,随着黑衣男子走了。边走,还一边碎碎念:“没看见本小姐在和朋友喝酒吗!一个属下来拜会而已,用得着叮嘱个半天么!他以为是嫂子过门啊……”
我哑然失笑——这彭城还真小,随便逛逛都能遇上柳安亭的宝贝妹妹。只是这柳安亭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怎么看怎么符合我挑妹夫的标准,他的妹妹却无论如何与‘美女’二字搭不上边,令人不得不感叹染色体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我与萧少爷喝了又几杯,方才离去。我们很默契地没有打听对方的底细,也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在我们看来,能见着固然好,见不到,也只能说没有缘分。
本来我打算过个几天再去走马上任,谁知二皇子那边催得紧。我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抬脚慢悠悠地向柳国公府上走去。
二皇子亲自打招呼,果然非同凡响。我才向门房出示了令牌,就给直接拖了进去,连通报都免了。
这等事情自然是麻烦不到柳老公爷的,不过眼下的欢迎规格也算够高的了。
柳安亭亲自迎了出来,满脸乐颠颠的表情,只不过眼中时不时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看得我只觉得阴风阵阵。
“总算来了,我可是早就安排好了。”他很亲热地拽着我的胳膊,往门里拉,“我家小妹安澜正巧在家,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太假了!我在心中唾弃。不过眼下我二人可算是真正共事了,自然不能太不给面子。于是我也只能挤出欣喜的笑容,顺从地被他拉进了大厅。
小姑娘撅着嘴,明显在生气,柳安亭招呼她时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黑羽总旗薄奚云,见过柳小姐。”我笑嘻嘻地行了一礼。
澜姑娘听了我的话,猛然抬头,看清我的面孔之后,惊喜大叫:“云大哥,是你啊!”她面色欣喜,完全没被有意识到她背地里嘀咕我的话全被听了个清楚。
“是啊,没想到才一起喝了酒,现在又见到了。”我微笑颔首。
如此巧遇,饶是柳安亭都有些目瞪口呆,继而泛起几分尴尬来。不过凭他的本事很快回过神来,三言两语将柳安澜赶回闺房,又对着我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薄奚总旗,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副手了。我们往后可要坦诚相待,戮力同心,不负陛下的期望。”他很严肃地拿腔拿调。
我很配合地严肃点头。
“你就装吧你!”他瞪我一眼,招招手,“十七,送总旗去他的官舍。”
十七像一团黑雾,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向我鞠了一躬。这一手看得我心潮澎湃,只想着要将他挖到‘暗羽’去当小弟。
“薄奚云,你第一天来就想着挖我家的墙角么?”柳安亭仿佛看穿了我所想,阴恻恻道。
“不不不,这种需要培养感情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况且来日方长啊!”我摆摆手,不去看柳安亭的表情,含笑对十七道,“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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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军的官舍并不在飞羽卫总部,而是在城南圈了一大块的地。柳安亭倒是大方,安排给我的地方还有一个院子。我叫‘血羽’送来的东西已然整整齐齐码在屋角——只是可怜堂堂‘血羽’,被我大材小用,弄来打杂了。可是没有办法,谁叫他们信誉好名气响呢!
我打开箱子,亲力亲为将东西分门别类塞进柜子,又从箱底掏出一个小铁匣子,几包草药。我把草药放藏在箱子隐秘处,落了锁,方才放心一些——这些可是我冲击瓶颈的倚仗啊!师父曾经告诫我,武学之道贵在水滴石穿水到渠成。依靠药力强行冲击武功瓶颈极不可取,非但境界上会落后,对经脉也会造成极大地伤害,影响后天的成就。
如今我的境界已到,照理说修为提升是必然的事。然而我却是真的等不及了,我蛰居‘神羽’十多年,所要查的事情已然有了眉目。对手势力极大,我若是修为不够,实难撼之。所幸我凑足了药材,能够弄上一大盆的‘培灵汤’。这方子是后世武学家们几百年来弄出的智慧结晶,可以将药力冲穴的后遗症降到最低。只是两种药物并用,所产生的经脉撕裂的痛苦简直要人老命,若非临近关口经脉强度足够,铁定会爆体而亡。
“无论如何……”我自言自语,手指抚上铁匣子。我沿街乞讨时用它装吃食钱财,后来跟了师父,便拿它装一些小玩意儿。如今,它里头放的,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霎时,记忆如潮。
邋里邋遢的老不修抓着一只拨浪鼓,对我着晃啊晃的:“小乖乖,给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师父笑一个!”
五岁的我挑眉,奶声奶气道:“笑你妹!”
老不修锲而不舍,将头凑到我面前,龇牙笑道:“小屁孩,可爱一点,多笑笑,这样才能把隔壁的王姑娘李寡妇张婶子引过来!”
我一巴掌拍在他鼻子上:“老菜皮都不放过!饥不择食!”
“小乖乖~”老不修凑得更近了,他这副尊容,居然有一副洁白发亮的牙齿。
“走开,臭!”我拿炒菜的铲子敲他的头。
老不修伤心了,蹲在墙角装蘑菇。我志得意满挥舞着铲子转回身去,菜糊了……
后来,我和师父在一次雨夜的袭杀中失散了。我在约定地点等了十多天,却没有见到他。再后来,我被人贩子抓住,成了奴隶。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屈辱和愤恨中渡过——这幅身体实在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奴隶主说,好好调教,能卖出大价钱。
我不是懵懂小孩,有一个成年人的魂魄。这样的屈辱叫我如何忍受?我拼死反抗几次出逃,落下了一身的伤。我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可是一个男人买下了我。
他是上一代‘神羽’的统领天璇,他告诉我,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你没有选择,”他冷冷道,“不过,如果你活下来,就有机会摆脱这种命运。”
他给了我一把匕首:“给你,杀人用的。必要的时候,杀自己也行。”
我抱住匕首,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踏上前往无归海岛的船前,他摸摸我的头,我看见他眼中有着一抹生硬的温柔。
无归海岛上的训练是极其残酷的,血腥与杀戮无处不在。我因为基础资质都不错,又有着两世的经验,侥幸从众多孩童中脱颖而出,只用了四年,便被批准离开海岛进入王宫。
天璇却不在了。他被派去执行任务。又过了三年,我得到消息,他死了。我知道,他必定是触犯了某种忌讳,才引来横祸。天璇,不管多么冷酷强大,他的心底总是渴望着温情的,这样的人,不适合暗探。然而他藏得很深,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连楚王都认为他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可是我却知道,一个会在夜深风冷时静静扯过披风的一角,为膝头的孩童盖上的人,是多么好多么温柔。
匣子里,拨浪鼓破了,匕首断了。我关上它,在一片静谧中将脸贴上冰冷的铁皮。
“师父……天璇……我还活着,”我对自己说,“为你们报仇之后,我也会继续活着……”
“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起码,我还能留下滚烫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