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名》PWM

5、怀抱

　　刻意将动作放轻，走到床边上，小八歪着头仔细地看着他。
　　小娃娃太小了，软乎乎的，睡在檀木小床上，被子堆叠在身上，只露出白白肉肉的脸蛋和不安分的胳膊。
　　小八见他可爱，比起上次虚弱无力、没有气色的样子明显红润多了，心里不由感到欣慰，心软得一塌糊涂。抬起手，想把小娃娃抱起来，又怕自己对他而言是个陌生人，他被吓到，于是久久不敢动作。
　　谁知那小手向上抓着，竟差点抓到小八的衣角。可惜手太短了，怎么也碰不到，微微撅起来的嘴巴喘气声逐渐重了，看来是有些急了。
　　“噗嗤”——小八有些忍俊不禁。将他用襁褓裹着抱进怀里。一到怀里，他便慢慢安分了下来，只是似乎有点缺乏安全感，又紧紧地抓住了小八的衣服，死活不肯放手。
　　“小宝乖哦。”小八不会哄孩子，便抱着他摇一摇，在宽敞的房间里慢慢晃悠着，企图哄他睡觉，自己好给他治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得太多了，这会儿窝在小八怀里精神极了——看那攥得紧紧的手就知道了。
　　小八无奈，哄了一会见他还不睡便想把他放下来。可一有动作他便用婴儿独有的细软声音开始哼哼唧唧地闹，声音不大也不哭，只是用不满的声音提醒小八——要你抱。
　　真稀奇。小八心道。毕竟不爱哭的小娃娃太少见了。
　　小孩子一出生仿佛就会这么一招似的，哭得人肝胆俱裂，让别人心里生出怜爱之情。
　　一只手换了个姿势，将小娃娃向上托了托，另一只手使了些特殊的方法将怀里还泛着微弱光芒的仙草揉捏成碎末。手微微抬起，夹杂着凉意的手指尖温柔地将药点在娃娃的眼皮上。眼睛是那么的脆弱，手放在上面，仿佛能感受到一丝一毫血液的流动。
　　小娃娃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仁清澈见底，水灵灵的两颗，正好奇地张望着，也许他还没来得急好好看这个世界眼睛就害了病吧，这恍若是他和世间所有颜色的第一次问好，笼罩着一层如幻似梦的美妙。
　　小八顺着他的眼皮摸到眼角，来回摩挲了几遍，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该放下小娃娃，然后自个儿离开。就像今晚来时刮的那阵风，吹落了树上泛黄的叶子，然后又在某个瞬间悄无生息的不见了。
　　小娃娃看不见自己，自己现在抱着他算个什么事。
　　自己是一个鬼，活了成千上万年。物换星移，时移世易，人间早已没有自己相熟的人。又能如何呢?尽管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却也有着和常人不一样的身体。
　　这么多年，好像也习惯了，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只有中元夜才能有实体，习惯了平日里躲着人，生怕被普通人发觉惊了他们……
　　自己在人间无处可去，没有归途。
　　如今，也是一样的。
　　正心里遗憾以后恐怕都只能远远看着这小娃娃了，却见他眼睛转了一圈，正对上了小八那双含着淡淡忧伤的桃花眼，然后咯咯笑了。
　　清脆地声音环绕在耳畔，小八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