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名》PWM

4、仙人泪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雨后的山林里，山色空蒙，四处环绕着绿意，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逸散出一股特别的味道。
　　天才刚刚黑下来，林子还没有静下来，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自林中传来，归巢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像是被惊动了一般。有一个黢黑的身影正穿梭在密林中，脚步略显迟疑地向前走着。那人身量高挑纤细，一双眼睛微光潋滟——正是小八。
　　那天，七哥使了一些手段，拿到了一本收藏于天界的万物图志，其中倒是记载了一种仙草——名唤仙人泪。
　　仙人泪，叶子圆润小巧，形状似水滴，生长在东海之滨一座无名小岛上。
　　据传，那小岛是天界木神殒命的地方，而那仙草正是木神魂灵消散前落下的眼泪。
　　至于这件事是否可考，小八并不清楚，就算曾经清楚，现如今也早已不记得了。只是记忆里似乎确实有个人告诉过自己关于仙人泪可治百病的传说。可惜时间太过久远，千万的岁月让小八忘记了很多事情，以及，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
　　这座小岛其实并不算小，因为在海上，所以岛上水汽氤氲，刚刚才下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这会子已经停了。岛上地势起伏，中心有片耸立的山脉，小八顺着山路向上，穿过一片令人眼花缭乱差点迷路的林子，终于快到了山顶。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他轻轻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说着又不确定似的翻看了一眼地图，终于确认了下来。
　　山顶倒是平坦，并没有人烟。由于是在海上，有潮湿的风吹拂在面颊上，也吹动着眼前那挨成一片正泛着莹莹光亮的仙草。小八有些恍惚，因这关于仙草的传说而莫名的哀伤，发愣一般没有上前。
　　这仙草难道真的是仙人的眼泪所化?
　　可那仙人何故殒命于此?毕竟这小岛如此荒凉，人迹罕至。
　　尽管心里有着种种疑问，但都成了解不开的秘密。想那么多作甚?小八可从来不是个适合伤春悲秋、忧伤缅怀的鬼，因为想得少，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心思倒是单纯善良。
　　片刻，他正了正神色，走上前轻轻地采下几株仙草，那几株周围的微光渐渐暗淡下来——恐怕得赶紧把这草药给小娃娃用了。于是将它们妥帖地放在怀里，小八趁着月色便匆匆离去了。
　　收留小娃娃的主人家是个簪缨世家，祖上一直富到现在，到这一代——这位江宏德江大善人，不仅家财万贯，而且还日行善事，出资在各个城池设立流民所、孤儿院，家中妇人每逢初一十五还会去附近的滨州城亲自照料。
　　江家人丁并不兴旺，江宏德膝下有两个女儿，前两年也离府嫁了人。江家夫人见小娃娃惹人爱怜，便将他养在了身边，请了奶娘，将他安置在东边离主屋最近的明月阁。
　　小八翻过对自己来说毫无阻碍的高墙，顺着小路溜了过去。夜深人静，奶娘下去歇了，只每隔一个时辰过来看看，正方便了小八行动。
　　屋子装点得古色古香，小娃娃躺在支了架子的特制小床上，眼睛睁不开，耳朵和感觉却异常灵敏，听出有人来了，竟胡乱地挥舞着小手。
　　居然还没睡。小八心里怪道。
　　小八没养过孩子自然不知道——小孩子年纪小，本就是没什么事情干，成日便是吃、睡和闹。觉睡得太多，自然夜里睡不着。不过这孩子倒也稀奇，醒了竟也不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