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冬日雨雪 ...
-
【2014年2月1日】
大年初二。
耳机里“滴滴滴滴”几声,状态栏里的企鹅不停闪动。林廊翻起键盘掸了掸,桌面上一抹子陈年老烟灰。
企鹅又开始闪,催命一样。
林廊重新开了两把飞车,队友道具一股脑乱丢,一堆香蕉皮丢在她脸上,捡的道具尾气喷了一半戛然而止,几把下来战绩惨淡。
她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唯一一根,是在她哥抽屉里拿的。红壳子的红双喜,很呛。她掰了半根在手里揉搓,林廊其实并不喜欢抽烟。
隔壁机跟前叽叽喳喳挤着几个初中生,观战的、指挥的、操作的,七嘴八舌闹闹哄哄。操作的俩小屁孩一前一后挤在沙发上。
林廊扫了一眼,屏幕里是一胖一瘦两个乞丐,是一个叫乞丐找老婆的双人闯关游戏。她和郑南希一起玩过,郑南希很菜,郑南希是爱看小说的郑南希,郑南希不精通任何游戏。
企鹅终于不闪了,郑南希结束了她一刻不停的分享。
林廊又开了几把游戏,直到摸完车队主城迷宫的宝箱,喂了宠物精灵,来来回回折腾了大概一个小时,确认实在无事可干的时候,她终于点进了郑南希的消息弹窗。
大概40条未读消息,一半是照片,一半是对照片的解释,只有最开头那一条和最后一条是关于林廊的。
【赵南希】: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吃过药吗?
以及---
【赵南希】:林廊林廊林廊。
再往前是早上9:26的消息---
【郑南希】:bb我再带个郁柏。
【郑南希】:郁柏说可以带我们去玩鬼屋,会很刺激。
【郑南希】:我让他打头阵。
收到消息的时候林廊刚坐上去游乐园的公交车,周末的公交车有点空,郑南希和林廊约的是10点。
公交车摇摇晃晃走了两站,或许是没吃早饭的缘故,林廊的胃有点难受,她很不理智地点了点手机键盘。
【林廊】:发烧睡过点了,我估计去不了,刚好有他陪你玩,我去医院吊个水。
【郑南希】:啊,怎么发烧了,你是不是又吃冰淇淋了。
【林廊】:没有,病毒感染吧,我哥昨天也烧了一天。
【郑南希】:林崇给爷si!!!
【郑南希】:你记得吃点东西再喝药,我晚点去看你。
【林廊】:嗯。
说着去医院吊水的林廊扭头在网吧打了一上午游戏。
林廊滑了滑鼠标,郑南希拍了很多照片,她和郁柏以及各种游乐设施的。她看到郑南希和郁柏在摩天轮上的合影,郑南希围着红色的粗线围巾,黄色棉袄显得她圆得像一只没有冬眠的熊。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不值钱,即便与她约定好要在摩天轮上合影的人是林廊而不是郁柏。
林廊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地变得奇怪,这是不应该的事情,一个理性的人类应该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所有情感。
她低垂着眼按了按键盘回复:才睡醒,太难受了睡着了。
【林廊】:好看,你俩确实搭。
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林廊的手指蜷了蜷,感觉自己是一条将要溺水的鱼,明明赖以生存,这一刻却在水里窒息。
铃声第二次响起时,林廊捞起手机来看,屏幕上硕大一个字——“哥”。
原来不是郑南希,幸好不是郑南希。
林廊终于想起自己“病重在床”的哥哥,她接起电话,“喂”了一声之后又把手机远离耳朵。林崇是一个很吵闹的人,不接他电话会被念叨小一会儿,林廊不想听。
估摸着时间重新放回耳朵边,林崇在说: “听见了吗林廊?”
“所以你的重点是?”林廊说。
“……”
“回来帮我带份炒饭,你哥要饿死了。”林崇有气无力的答。
林廊退了机往门口走,把用纸巾包着的烟碎丢进垃圾桶。背后的小屁孩们突然开始欢呼尖叫,或许是游戏终于通关了。
出门时林廊与一个红色长发女生擦肩而过,女生穿的黑色针织半身裙+黑色长靴,外搭一个羊羔绒外套,火辣地好像活在夏季。林廊见过她,郑南希寒假前指给她看过,是林崇上学期新交的女朋友,好像叫程舒。
冬日的午后依旧很冷,林廊戴上围巾,一步也没停留。
傍晚的时候郑南希来探望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客厅穿透到卧室,林廊捋了一把头发,暖气烘得人很干燥,郑南希带着室外的冷气扑在林廊身上乱拱,拱完又扭头转进被窝,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郁柏和我告白了!!!”郑南希兴奋地要飘起来。
林廊刚睡醒,脑袋昏沉沉地,喉咙好像烤在火里。她只能猝不及防地、干巴巴地回应道:“啊,那很好啊郑南希。”
但或许匹诺曹的故事是真的,谎话说多了就会受惩罚。林廊狠狠生了一场大病,体温一度持续在39℃以上。
郑南希跑了好几趟她家,送温暖送了一周。
病愈那天早上下了大雪,林廊站在屋檐下,雪粒飘扬,冷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郑南希裹着厚厚的围巾向她招手,旁边跟着拎着一堆早饭的郁柏。
踏入雪地的第一步林廊想:“雪下得好大,可是今天明明是立春。”
立春后一连下了几天雨,林崇抖了抖伞上的水。檐下细雨斜飘,邪风吹进他脖颈,林崇冻得哆嗦,眨眼看到漫天雨幕里悠然走近一个人影。雨里的程舒眯眼插兜,舒适地像是在暖阳里春游。
“…疯子”,林崇竖起衣领,无言地撩起门帘。
陆成扭坐在柜台后,瞪着眼找角度自拍,尔后发不知所云的□□空间,店里bgm正播到王菲的《致青春》。
林崇最近刚看了一段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在自家客厅,蹭林廊的碟片。林廊这几天疯狂在家抽烟,像个离经叛道的高中女混混,哦,去掉‘像’。
叛逆期就是这样,忧郁化,个性化,情绪化,站在那里就像是在讨打。
林崇收走了‘他’的烟,林廊从他这里偷走的,很呛很伤身体的红双喜。其实并算不上收,林廊主动地递给了他。
重庆森林的碟片自动重放,屋里息着灯,片头一帧一帧闪过,黑的橘的光影交错,林廊又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小孩子总是很天真,爱就是一辈子,好朋友就是一辈子,任何感情都要冠名一辈子才显得真挚。可是长大意味着变化,感情开始变得有时效性,段时间化。我们开始知道,情感也会被各种原因消磨,被迫的,自愿的。最后发现:我最爱你,只在那段时间里。
妈妈传来照片,北海道的冬天鹅毛大雪,爸爸笑着对镜头比耶,他的两只腿陷在厚实的雪里,还未被清扫的,积夜的大雪。
春天还很遥远,她想。
-
林廊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却不再梦到郑南希。
远离是很简单的事。
不在同一个班是很好的起点,上学可以找借口先走或者晚走——补作业、学校有事、要值日、闹钟没响、想睡懒觉、甚至是陪林崇。
午饭可以说——回家吃、先不吃、陪新朋友吃、陪林崇吃。
放学可以说——要上辅导班、去自习室、去和新朋友玩、陪林崇。
甚至是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林廊也可以说,“xxx要给我讲题哦郑南希。”
郑南希又认识了新朋友,郑南希开始和新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饭。
两个学期后,高三开学,林廊如愿变成了“过去式”。
郑南希不会再想起林廊,林廊对着郑南希远远的侧影说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