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贝时间》秦叁儿

19、画痴 “大人

　　“大人？”

　　“嗯？”一个胖子正搂着个女人抽大烟。

　　“招了！”

　　“嗯，人怎么样啦?”胖子朝女人嘴里吹了一口烟，小声问道。

　　“这个...”

　　“唉...可惜了”胖子摇摇头，身子压到了女人身上。

　　青浦县志载：光绪十五年正月初六，本地人余唐氏，谋害亲夫，铁证凿凿，未经刑部终审，于狱中畏罪自杀，青浦县出告案结。

　　离朱家角不远有个百姓村，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这里的住户都是历年逃难过来的，经过几年的发展，慢慢才成了气候。当地有一户财主，是原住民，叫王冬，四十开外，和官府的人交往频繁，这些年靠收田租成了大户。王冬有一个儿子，叫王成，十六七岁的样子。王成琴棋书画俱佳，可就是没上进心，对于考取功名没什么热情。王冬几番开导，也不见成效，整天就是待在家里练练字画弹弹琴，也不爱出去交际。眼看岁数见长，到了适婚年龄，王冬有些着急，便托人说了几门亲，可王成这小子一听到要娶老婆就躲在屋里不愿出来。王成画得一手好画，尤其擅长美人图，在他眼里，只有画中人才是自己所爱。王冬觉得再这样下去儿子就废了，所以逼着他出去见世面，心想多见见人，就不会整天幻想了。

　　王成走出家门没两天就告诉王冬说自己找到工作了，在一户人家教小孩儿念书识字。王冬特别高兴，觉得儿子终于懂事了。可他万没想到，这乖儿子就要大难临头。

　　隔开王家两条街，住着一户人家，老爷姓余，没人知道叫什么，刚搬来没多久，街坊也都只叫余老爷。余老爷六十多岁，娶了个老婆才二十二岁，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其实这个老婆是花了一百两银子从窑子买来的，儿子也不是自己的，倒不是岁数大了不能生育，而是这位余老爷身份特别，他是从宫里下来的太监。

　　余公公领到了不菲的养老金，年纪大了也想过过有家的生活，便花了点钱算是把这家给搭建起来了。正常女人谁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啊，何况还是一个公公，可窑子里的姑娘就没这个顾及，人家对客户是一视同仁，一听说有人愿意赎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等老东西一死，钱就都是自己的了。

　　千挑万选，余公公找了个姿色最最平庸的一个，这个姑娘叫唐翠萍，从业五六年了，单位里的培训也参加了不少，可业务上一直没什么突破，只能拿点保底工资，眼看着其她人都靠不懈的努力建立了自己的客户圈子，唐翠萍时常感觉抬不起头。没想到这次苍天有眼，竟然让自己咸鱼翻生。

　　唐翠萍被选中让很多圈内人士都颇感意外，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唐翠萍貌不惊人，其实正中余公公下怀。一来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好交朋友，娶个漂亮的肯定要出事。二来，他也不想人家知道自己老婆是从那种地方找来的，样子普通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烈女。高高兴兴办完了手续，带着老婆就来到了百姓村，自己倒是过了几天逍遥的日子，可唐翠萍有些不高兴了。

　　唐翠萍长得不好看，拜金却一点不输给原先那些姐妹，她每天都盼望老头能够出个远门就不会来，然后自己找个相好的过小日子。可偏偏这老东西心眼多，从乡下买了个儿子，这下没希望吃独食了。

　　余公公喜欢下棋，每天都会在茶馆找人博弈，有时候杀的兴起半夜才回家。家里就只剩唐翠萍和养子，唐翠萍自己没文化，儿子又不是亲生的，便想着找一个先生来家里教书，将来养子有了出息，也可以继承产业。托人找了几个，都不满意，为什么呢？虽说自己老婆不漂亮，可始终还是放不下心，一心想找个年纪比自己都大的。可这百姓村大多都是难民，没什么老秀才，这叫公公头疼不已。一天在和人下棋的时候，听说了王家公子的事儿，心想，这小子倒是不错，十六七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又是个只爱画中人的画痴，家里也有地位，这样的人在家里教书自己放心，便托人安排了这份工作给王成。王成进了余府，觉得不一般，没想到这个百姓村还有和自己家一样有钱的主。其实余府也没什么特别的摆设，就是宫里带出了一些古董字画，放在厅堂装点门面而已，可在这个乡下村，算是不错了。老余带他进书房参观，正好看到唐翠萍在那儿理书，王成连招呼都没打，兴趣全在书房里那一幅八美图上。

　　“好啊，好啊”王成点头赞叹。

　　“唐伯虎真迹！”余公公笑道，不是觉得王成识货，而是确认了这就是个画痴。

　　“可惜啊，可惜”王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王公子，何出此言啊？”

　　“余老爷可知，这八美图是假的！？”王成一个转身，看着余公公，老余吓一跳。

　　“假的？这可是宫廷的藏画，还能有假？怕是王公子见多了假画，反倒认不出真迹了吧。”

　　“画是唐寅的手笔，可这八位美人却不是真正的美人？”

　　“哦？早就听说王公子喜欢美人图，想必一般的美人还不能入您的法眼，只是这八美图为各路名家所赞誉，无论容貌还是姿态都是世间少有啊，王公子要求太高了吧”

　　“这八位美人其实都是同一人!”

　　“这怎么可能呢？一般人画美人图只求意境，人物多了，难免有相似。可唐寅作画向来力求叶叶不同，连画的树叶都有分别，何况是人呢？再说...”余公公还想说话，却又打住。

　　“这女人是唐寅挚爱！”

　　“难道是秋香？”

　　“秋香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人物，不过这女人却和秋香一样，也是一名丫鬟”

　　“丫鬟这么漂亮，难怪风流才子为伊泼墨呢”

　　“恰恰相反！这名丫鬟一点都不好看，可是却读五经习六艺，要不是家里出了事情，绝不会成为一个下人。唐伯虎唯有和她在一起才觉得自己的才华有人欣赏，便准备娶其为妻，可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一定不会答应，于是小施一计。”

　　唐翠萍递来茶水，王成接过喝了一口，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他让丫鬟摆出八种不同姿态，随即妙笔生花，成就了这幅八美图。唐寅把这幅图交给一个媒婆，让媒婆带着图向自己母亲提亲。唐寅以为无论老母亲看中图中哪一位都没关系，反正都是丫鬟，可唐母见图中女子个个美若天仙，一时不知如何选取，坚持要一一看过。唐寅一时没有了主意，正懊恼时却见丫鬟蒙着脸来到唐母面前，摆出图中八种姿势，唐母心如明镜，知道自己儿子喜欢丫鬟怕自己不答应才出此下策，又暗自赞赏丫鬟的自信，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余公公念道。

　　“唐寅因爱才而爱丫鬟，我只独爱美人，可惜世间哪里有，可惜，可惜”。王成这么一说，老余彻底放心了，唐翠萍无才无貌，王公子心比天高，太安全了。

　　王成正式在余家教书，余公公也放心出去下棋，可是好景不长，去年中秋之夜，画痴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