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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休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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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昭建国三百年来,第一个被休的王妃。
宇文怀瑾将一纸休书扔向我的时候,我的精神一阵恍惚,只依稀记得休书划过我的脸颊,伴随着微微刺痛感,之后那一纸休书径直砸向地面。
我没有看向宇文怀瑾,但想必他此时已经面色铁青,恨不得将我丢出秦王府,永不相见了吧。
我扯出一抹笑,想伸出手捡起来,手却不自觉地抖动,我再次笑笑,只是这次是嘲笑我自己。
俯下身,手指触到休书的那一刻,忽觉眼前发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一侧倒去。
恍惚间,宇文怀瑨慌张的神情一闪而过,耳边充斥他急切地呼喊。
“来人,叫太医。快!”
下一秒我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我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太医来了也无非是开那些翻来覆去,毫无疗效的药。药太苦,还无用。我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秒就失去意识,听不到他们吵吵嚷嚷的说话声。
等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无力地靠在宇文怀瑨的怀里。
我轻轻抬眼,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睛略微红肿,衣服凌乱地穿在身上,皱皱巴巴的。一夜不见,下巴的胡茬冒了出来,偶尔不小心碰到我的前额,引起一阵刺痛。我不耐地向一旁靠着,此时的他,毫无平日神明爽俊,神清骨秀的风采。
看见我醒了,他没说话,只是向门外招手。
此时在外面候着的人都匆匆赶来,一群婢女有序地将晨间物端进来。红杏抬手想将我从宇文怀瑨的怀中拉起来,为我梳洗。
我刚想顺势离开宇文怀瑨,却觉得搭在我右肩的手,立时发力收紧。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是整个人犹如被禁锢在看似怀抱,实则监牢里。我忍不住皱眉,疑惑地看向宇文怀瑨。
“继续。”
这是自我们昨晚争吵后,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掺杂着一丝沙哑,语调低沉,似初秋的浓雾,清凉却难辨真假。
我没再挣扎,左右自己多了一个人形肉盾,何乐而不为呢?
红杏带着她们一如往日,为我净手,洗面。她们是我出嫁时,大伯母为我准备的陪嫁侍女。清河崔氏,百年世家大族,即使是婢女也是桃腮杏脸,仪态万端。
洗漱完,几个婢女步伐轻巧地走出房门。只剩下红杏带着翠竹她们,乖巧侍立在一侧。
我明白她们的意思,是想为我梳发却碍于宇文怀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转头与宇文怀瑨说,我要梳发,宫内事务诸多,王爷尽可做自己的事情。
就听见门外传来禀报声。
“王爷此时还在陪着王妃娘娘,你来做什么?”欢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公公,首辅大人让我提醒秦王殿下,早朝的时间已经到了,还请王爷快些。”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紧跟着传入耳中。
我悄悄瞥向宇文怀瑨,正好,也不用我找理由了,他也该走了。
“不去。”
宇文怀瑨像是随意说着,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坚定。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家伙一向是爱国爱民,为了政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直到门外再次传来那个人的声音:“王爷,今日是先帝驾崩后的第三日,您若是不去,朝堂之上,乃至民间贩夫走卒都会议论纷纷啊。人言可畏,民心易散……”
后来的一长串我没继续听,总归是从民意,朝堂大臣的角度论述今日不上朝的种种坏处。
难为的是,宇文怀瑨好似听不到一般,只是搂着我,一言不发的坐着。
作为跟着宇文怀瑨二十年了的贴身内臣,欢喜大声地制止他,本就细尖的声音因着声音大变得更加尖锐。
“回吧,王侍郎,今日秦王身体不适,实在是无法参加早朝。”
恐怕是几人合力将王侍郎带了出去,之后,劝谏声音越来越小。
我实在是不明白宇文怀瑨这是在做什么?费尽心力二十年才能够登上那个位置,却不在第一时间坐上帝位,反而回到这小小的秦王府。
三日前,红杏告诉我,宇文怀瑨连同我的大伯父和怀古大将军弑杀先帝,在咸阳宫门外,斩杀武王和汉王以及他们的“起义军”。
那一夜,雷霆阵作,我多次尝试入睡,却总是梦到宇文怀瑨满脸鲜血,瞳孔微缩,双眸睁大,周围兵士的刀一起刺向他的体内。他口吐鲜血,那些血不仅染红了他的盔甲,更顺着流入我的心。
我从梦中惊醒,发现此时秦王府内外,灯火漫天。一个接一个黑衣蒙面刺客向府中袭来,宇文怀瑨留下的暗卫一拥而出。此时秦王府里,刀箭不断,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侍卫在我面前倒下。
承欢拉着我的手,想要带我逃出秦王府,却听小厮前来禀报,秦王府外围满了汉王的亲兵。
这么多人死在我的面前,我吃力地向前走去,汉王要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秦王府的侍女,小厮和暗卫。只要我还有一丝价值,他便不会滥杀无辜。
我刚抬起脚向秦王府外走去,却发现自己的口鼻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余光里最后剩下的是承欢满怀愧疚的脸,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闻莺阁的玉床上。红杏见我醒来,激动地握着我的手,眼里噙着泪。
我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别紧张,我没事。
之后看向跪在床前的其余人,这些都是府内的小厮和侍女。有我的陪嫁丫头,也有在府内服侍多年的老管家,还有几个负责杂院的小丁。
“其他人呢?”我问。
满堂只剩下沉默,他们彼此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我心里突然被悲切所充满,昨日的此时,这些鲜活的人还都立在院中,各司其事。今日的他们就已鲜血横流,魂归西方。
“李管事,昨日卒以这场乱事的,统一安置五百两银子作为家属抚恤金。”
“待出殡那日,我亲自扶棺送大家出府。”
我的话一出,李管事面露难色,我知道他是在顾忌我的身体。但我的心意已定,不会更改。
今日就是送他们出府的日子,宇文怀瑨今日不上朝,但我要起来身穿麻衣,梳发结环,送他们一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