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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累赘 从来没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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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唐劭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那憋闷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阿福跟在后面,“老大~我刚才猛给你使眼色了,你也不睬我。倪云霜上楼的时候我就瞧见了,她这一头短发,真是让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虽然脾气恶劣了点,可脸蛋配上长发怎么也都赏心悦目啊。唉,真是造孽啊!”
唐劭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往窗里望去。倪云霜低头写着字,完全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短而柔顺的发垂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依稀能看到尖细的下巴。有些不一样了。满脑子的为什么充斥进来,想问个清楚,为什么去虹岛,为什么生病,为什么无视他。。。唐劭斜靠在阳台上,阿福顺着他的眼光望进窗内,喃喃问到:“老大,你该不会是要等她吧。。。”唐劭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阿福先走。阿福撇撇嘴,到底没说出什么,一手捞过书包走了。
身边渐渐安静下来,学生陆陆续续的经过身边下楼。很快天色也跟着昏暗下来。教室里只剩下倪云霜一人了,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她低头奋笔疾书,写了一页又一页的功课,久到唐劭以为她又故意无视了教室外的自己。他忍无可忍的站在了教室门口,刚想叫她的名字,她像感应到似的,抬起了头。满眼的惊讶,显然刚发现他的存在。唐劭紧张的呼了口气,还好,没被无视。然而满肚子的牢骚却烟消云散了,什么也说不出来。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倪云霜眨眨眼,开口问:“有什么事?”淡淡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唐劭突然觉得这是个世界上最难的问题,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倪云霜见他不说话,又低头不准备理他了。
唐劭看着她沉在小片阴影里的脸,冲口而出:“头发,为什么剪了?”话说出口,就立马后悔死。这是什么啊,干嘛问这么愚蠢,又不是剪了自己的头发,这么委屈的口气,算什么啊!被人笑死算了!
倪云霜低着头,没有说话,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半晌才说,“累赘而已。”
唐劭想起那天,自己狠狠拉扯她的长发,又狠狠甩倒她,手上的痛痒又慢慢隐现了。
“对不起。。。”道歉的话不受控制的滑出嘴边,唐劭自己也吓了一跳。心虚的望了眼门外,还好,没人,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嗡嗡的雨声,也许把自己的声音也遮住了,倪云霜也许什么都没听到。
“道歉我不会接受。”倪云霜清冷的声音传来,顿了顿,又道,“累赘,并不是因为你。”
一句话,又让唐劭愣在当场。是该接口问她“那是为什么?”还是等她继续解释下。好像都不可行,结果变成了冷场,谁都不说话。尴尬蔓延起来。
半晌,倪云霜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书包,“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哦,雨挺大的。。。”
倪云霜晃晃手中的伞,撑开,一片耀眼的火红,给苍白的她带来丝活力。看着她缓步走进雨幕,雨点击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唐劭心一紧,跟了上去。顿时浑身湿透,竟是浑然不觉,一直尾随到校门口。倪云霜转过身,目光在黄昏中闪闪发亮,不再是漠然的无视。“拜你所赐,我不用再去虹岛了,请你不要跟着我。我不会再有把柄让你抓住了。”
生气的讽刺?
“不过,也要感谢你,把我打醒,那里的确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倪云霜的话转折的太突然,让唐劭没反映过来。
她微微一弯嘴角,一朵浅浅的笑涡一现而隐。她又开口,“优等生什么的,不是我想要成为的,其实大家都是平等的。我瞧不起的,是你不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
“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说来说去还是瞧不起人?
“我并没有瞧不起你,你也不要处处针对我。”
“我没针对你啊,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唐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虹岛见到你两次都是碰巧。我并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也会为了钱去那里。”
倪云霜皱皱眉,轻声道:“我急需钱,那里是我能想到的赚钱最快的地方。”
她显然不想说出原因,说完便转身欲走。
唐劭心中一急,心里的疑问一个都没有结果呢,怎么能放她走。这次放走了,以后就再难有机会了。一步跨前,钻入伞底,涎着脸道:“不如送我一程,我出你护送费?”那个痞痞的男孩子又回来了。
倪云霜伸出手就要推开唐劭,谁知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他塞了样东西过来,仔细一看竟是个钱包。“好好收着,赔礼和护送费!”倪云霜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看眼前的人。湿漉漉的头发,半眯的弯弯眼,实在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仇人,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我会还的。。。”嗫嚅出来的话,自己也觉得不怎么可信,可是,真的很需要钱。传说中的为五斗米折腰,也不过是她这样的难堪了。倪云霜紧紧握着伞,骨节也泛白了。唐劭看了眼她的手,手上还有那天留下的缝伤的线没有拆,暗红的伤疤有些刺眼,他若无其事的接过伞说,“手上伤还没好,我来撑伞。”率先迈开步。
倪云霜家不远,短短十几分钟就到了。老式的小区,古旧的楼房,楼梯口的铁门漆水斑驳,更不要说楼道的灯,形同虚设。唐劭恍然大悟似的看看倪云霜,原来这样,这个女孩子家境清贫。他推推了倪云霜,“快回去,你爸妈在等你吧?”
倪云霜被推动的脚步又顿了下,她咬住嘴唇,轻轻摇摇头,“不会。”
“嗯?家里没人?难怪都不急着回家。”也难怪去虹岛也不会有人管。
倪云霜牵牵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不再多说就踏上楼梯。唐劭站在楼下,直到看到5楼个一个房间亮起了灯,才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甩甩汗湿的手,撸了把脸,在紧张些什么啊。路上酝酿的半天的问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反而假装潇洒的催促倪云霜快点回家。果然她那冷冷淡淡的脸是他的死穴,在那凛冽的目光中,哪里还能再多问一句。以前是直接的发飙来掩饰心虚,现在愧疚的心情的影响下,竟是怯怯的。于是,到底失去了机会。胡思乱想着,忽然手机声响了,接起来,就听到阿福那大嗓门:“老大老大,你在哪里啊?”
手机稍稍拿远点还是听得到阿福的话,“我在你家门口等着呢,你快回来,我八到大料!”
“什么大料,大惊小怪的。”
“老大,你不知道,我刚和几个学生聊了下倪云霜,结果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唐劭下意识的抬头看看楼上那橘黄的灯光,蕴在雨水雾气中,显得有点不真实。
“有屁就快放,最受不了你婆婆妈妈的!”
“倪云霜是个孤儿。”意外的简短。
“什么?”语气恶劣起来,莫名的焦躁也一起翻涌着。
“哦,我本来就一直好奇倪云霜怎么回去虹街的,就找了几个她以前中学的同学。一问才知道,倪云霜从小就没父母的,一直是跟着外婆住。后来外婆也病了,高中后根本没有经济来源了,申请了学费减免,学校也同意她半工半读。。。”阿福继续说着,但是唐劭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话上了。
竟然是孤儿,难怪家里没有人等着回家,难怪急着要钱。比自己以为的家境贫寒还要恶劣,根本是生活都没着落了,迫不得已才去虹街的。结果自己一厢情愿的,把她看成装虚伪的人。也难怪身体这么差,这么多的病,没有人照顾她,生活把她琢磨成了这样冷傲的性格。自己害得她失去工作的时候还幸灾乐祸来着,现在想想岂不是断了她唯一的经济来源,她以后靠什么生活。和她相比,他从来没有过为钱烦恼的时候,从来不知生活的艰辛,只知道挥霍父母的财富,从未珍惜过自己拥有的一切,果真是她嘴里的米虫,败类。唐劭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迈不动脚步,无法离开。他抬起手中电话,嗓音干涩:“阿福,我想我是做错事了。”
显然这样的话把阿福吓了一跳,半天没回过神来,“老大,你没事吧。。。”
“嗯,你不要多事,倪云霜的事不要到处说。”她这么骄傲的人,是不要看到别人的怜悯的眼神的吧。
唐劭挂断电话,呆呆的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的一件事,心里很乱,想冲上楼去说道歉的话,又怕倪云霜冷冷的不接受。
从来没有过的无措,他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样,握着火红的雨伞,站在雨幕中,任凭雨水冲帅了一遍又一遍,心底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