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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天 我不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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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里已见寒冷,然而街道两旁依然灿烂,倪云霜在这霓虹中穿行。她穿得短少,衣服又被染湿,时不时会有一阵颤抖。手上的伤也不知怎样,原来粘湿的感觉被麻木取代。没有痛楚,唯一想要快些回家,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好好地藏起来疗伤。她加快了脚步,专心致志地甚至没有注意身后一直跟着的唐劭。倪云霜那茫然无助又有些委屈的神情让人难以释怀。
唐劭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去哪里?”
仿佛被惊雷震醒,倪云霜慢慢回头,淡然的脸上渐渐浮上不解愤慨痛苦伤心的神色,那么的凄凉,唐劭心中猛的一震。
“你还想怎么样呢?我已经不干了,我错了,好好的学生去‘虹岛’干什么?还惹你发火,都是我的错……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泪水从倪云霜的脸颊滑落。
唐劭大步跨前,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触手的骨感分外惊人。他摇晃着她:“你这什么态度?要不是我打了那死老头,你被吃干抹净了都没人可怜你,都清醒点,那里不配你去!”
倪云霜闭住双眼,喃喃道:“与你何干,你本就等着看我笑话,自己扫自己的兴。。。害我丢了工作,还要怎样,怎样?”胡言乱语,声音渐渐低了,人也软软倒下。
唐劭险险扶住她,跪倒在地上。一瞬间,他好象听到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是什么呢,很久很久,他都一直不明白,是她的坚强,抑或是他的温柔。
惨白的墙壁,惨白的床还有惨白的脸庞。背景只有白色,除了床边呆坐的人一身黑衣。静悄悄,憋得人慌,连输液管中的液体滴落声也这么清晰。唐劭带着不相称的沉默守在病床边。两个小时前,倪云霜的突然晕倒让他抱着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医院。不知所措地等了半个小时,然后等来了医生的谈话。
“是家属?”医生头也不抬,手中翻着病历。
“不是,”这是个困难的问题,老实说,他们什么也不是,硬要说关系的话,死敌更适合些。好不容易才找出“同学”两字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情况不是很好,最好和病人的家属谈一下!”
唐劭皱了皱英挺的眉,细长的眼睛猛的深黑了几分,音量提高了:“什么意思,她是什么病?”
医生总算从病历中抬起头,面对唐劭紧张的脸:“营养不良,贫血,还有严重的胃炎!我不知道怎样的家长能够允许女儿瘦弱成这样!”
唐劭无措的挥挥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还有过度疲劳,多方面的原因,要等病人醒过来问了才知道。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珍惜身体。”
唐劭清楚的听着医生的话,然而有些无法理解,这一切带给他的惊讶实在太大了。“营养不良,贫血,过度疲劳”这些词不断在耳边重复。他难以相信这些词会出现在一直骄傲,冷淡,优异的倪云霜身上。呆呆坐在病床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正在胡思乱想间,倪云霜睁开了眼睛。昏睡了好久之后醒来,一下子不明白自己置身何处。迷惑的双眼环视四周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唐劭身上。唐劭莫名的尴尬起来,不安的挪动身子:“你醒了?”
倪云霜并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坐起身,拔掉手背上的针管。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唐劭情急之下抓住了倪云霜的手臂。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我的事和你无关,不必你来管我。”倪云霜恢复的先前的傲气,一边冷淡的说着,一边狠狠甩开了唐劭的手。
唐劭难以置信地看着倪云霜掀开被子,下床,终于忍不住:“你真的知道吗,营养不良,贫血,还有胃炎。你很需要钱吧,所以去‘虹岛’。为了钱,连命也不要了吗?”
倪云霜停下脚步,“如果你还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在说一遍,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她走到门口,伸手推开病房门,想了想,又开口说道:“我的确是要钱,而你不过是个米虫,不配也没有资格数落我。有一种人我最看不起,知道吗,就是你这种人。不是成绩的好坏,也不是害我丢了工作,只是从心底里瞧不起……”仿佛是不屑再说下去,她瞥了眼脸色铁青的唐劭,走出了房间。
看着慢慢合上的门,唐劭的手不可忍耐的痛痒起来,他狠狠挥落手边的水瓶,落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破碎声。可还是不解恨。可恶,前所未有的屈辱充斥着心头,想找个出口宣泄,可心的最深处却在大喊“不行”。
该怎么办,怎么办,唐劭颓然地坐回椅子。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气温猛降了几度。唐劭懒懒的卧在床上,不怎么想起床。这个礼拜没有去学校,不想见到倪云霜充满讽刺和鄙夷的脸。胡思乱想了一会,终于耐不住饥饿,准备起来找点东西吃,手边的电话响了,是那群跟班。
“老大,怎么还不来学校?我们都无聊死了!你在哪里,我们翘课来找你?”阿福的大嗓门如魔音贯耳。
唐劭皱皱眉,重又躺回床上,“在家里。。。”
“什么?!老大你没去学校就窝在家里浪费时间?”
“嗯,下雨天,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老大,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不等唐劭拒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唐劭扒扒乱糟糟的头发,又没有起床的想法了。
迷迷糊糊的又要睡过去了,门铃一阵狂响,又引得楼下的看门狗狂叫。实在没办法,只得下楼开门。
阿福是个自来熟,一路甩着雨伞走进客厅。门外的大狗也跟了进来,顿时客厅到处都是水迹。唐劭无奈的翻眼皮:“等下走之前记得把地板擦干净!”
“是是,老大!”阿福跳上了沙发,“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呢?”
唐劭耸耸肩:“不知道,等天晴吧。”
阿福搂着大狗,“不是吧老大,你都几天没出门,再窝在家里要出霉了吧!”
大狗被搂的舒服,索性露出肚子,呼噜呼噜的打滚。阿福没心没肺的笑着,“老大,这几天在你不在,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无聊。那个倪云霜也不来,别的人胆子都那么小,吓唬吓唬都会哭出来,实在是太没劲了。”
唐劭握了握手,“优等生跷了这么多天?”是身体没好不能去学校?还是不想看到讨厌的自己?
“天知道呢!他们和我们可不是同类。”阿福晃到了冰箱旁,边翻找边说,“话说,你上次打她可真吓了我一大跳,万一弄到处分记过,那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早说过你太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老大,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终于翻到了想吃的甜点了,满意的闭上嘴,冲唐劭扬一扬,眼睛闪闪亮。
“唧唧歪歪的,老子要你说教,吃你的东西吧!”一个靠枕飞了过去。
唐劭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冰凉的桌面贴着脸,思维暂停了。过了好一会,发现聒噪的阿福也没有声音,才闷闷的说道:“其实我也有点后悔打她了。。。我的手也痛了好久。。。而且。。。总之,我明天就去学校,我妈就快发飙了。”
第二天,淅沥的雨终于停了,只是天没放晴,阴沉着,典型的天公不作美。唐劭难得的没有迟到,只是连日的逍遥,换来白天的困顿,每一堂课都在补眠。老师们也不管,他们安安静静的不惹出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要求他们认真听课呢。
唐劭半眯着眼,头枕着手,慢慢打量着教室。前面几排乌沉沉的头,清一色的校服,也分不清是谁。仔细想来,班上也没几个人敢和他说话,无非都是最后排的那几个小跟班才一天到晚围着他。倒也不是他有多大的人格魅力,有钱才是老大。他出手阔绰,爱惹是生非,偏家里把学校领导都打点好了,但凡有点祸事都能遮下来。于是,从某种程度上说,唐劭反而是被孤立的人。孤独的,没有朋友的人。
头稍稍偏转,瞧见阿福正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阿福还算是个朋友,可老是脱线,一会儿是个活泼少年,一会儿又扮成熟来说教,有时候还说些深奥的话装神秘。这种只能算损友吧。唐劭心里默念着损友,调转眼光,干脆不理阿福。
扫过旁边的座位。倪云霜的座位。空着,椅子早就摆放归位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唐劭闭起眼,那天倪云霜冷冷的眼神又刺到了他。不可思议的倔强,谜一样的人,不留情面的伤人话。挫败感替代了怒气充满了唐劭的心头。
哗啦一声,椅子被搬开的声音。唐劭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倪云霜。苍白的脸颊,微肿的眼睛,黯淡的嘴唇,纤细的手放下书包,若无其事的坐下。风轻云淡的,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原本齐肩的长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