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妃坐在化妆台前,各种样式的大瓶小瓶已经有一星期没有动过了。
      她看着镜子前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自己,又看着镜子里反射的那幅画。
      她已经很多个晚上没有睡着了,原本漂亮的单眼皮下装着两个深深的眼袋。
      电话响了起来,是楚侗:“妃是吗?为什么不来上班?也不请假。按公司规定,你要给出充足的理由。”
      言下之意就是她将被开除,似乎这是最后的通牒。
      妃没有回答她,只是说她累了,想休息。
      她很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真实的现在。
      她承认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她是想他的。
      她想回家,这里是地狱,大凯就是地狱里的魔鬼,不断地在吞噬她的身体,她的心。
      此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清醒。似乎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她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会是现在的自己?
      她想回家了,她真想就象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想奎钔的低着头的眼神,她想着他最后说过的话,她想回去面对他,以及曾经做过的事——对的,错的。
      她想她的表姐,想起小时侯,两个人争糖吃,最后表姐还是把自己的糖给了她。
      她想她的母亲,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她的一切都是母亲给的——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她相信她是没有父亲的。

      家里来信了,母亲病重。
      妃立刻回去了,走前她辞了职,那走了跟了她三年的画,没有特别和谁道别——就好象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她满怀着期待和忐忑回到了家乡。
      不变的小石子路,长高了的小树,她看在眼里,却没有心思多想,打了辆车回到了家。
      屋子没有大的变化,只是桌子和沙发有些旧了。
      表姐和她的丈夫在母亲房间里,看见妃有些兴奋。
      “回来就好啊,妃儿。”表姐看着她说。
      表姐穿着黑色的毛衣,下面系了一条有一小片黄的围裙。
      表姐的丈夫也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外套,他是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人皮肤有点泛黑,温和的眼光中透着善良。
      妃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敏感的触动,心跳起伏起来。
      母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只剥好的橘子:“回来啦,路上还好吧,本来想去接你的……回来就好啊,妃。”
      母亲显得有些激动,不过她还是尽量表现的很冷静。
      “妈”妃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表姐和她的丈夫坐在一边,她偷偷张见他们眼里的柔和,这让她觉得意外而欣喜。
      母亲把厂子买了,现在全靠表姐和邻居门照料着。
      妃坐在母亲身边,发现母亲真的老了,手上原本光洁的皮肤有了皱纹,头发一半是白的。她有些恨自己,因为她不知道母亲的头发是怎样从黑色变成现在的颜色的,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母亲抓着妃的手,告诉她奎钔来看过她好多次,可是现在单位有任务,不得不去了别的地方。
      他拿来了很多滋补的药品,还总是打电话来。
      她眼里含着泪,她已经三年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积蓄都已用的差不多了,卖厂子的钱也所剩无几。
      镇上的医院里,母亲在病床上躺着。
      她不想再去大城市看病花钱了,只想在这熟悉的镇里度过最后的日子。
      她知道晚期肝癌意味着什么,她还想留些钱给女儿,好让她的生活过的好些。
      “妃,我想……我也没多久了。我这一生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和你爸分开。我恨了他一辈子,也害了你。要不是这样,你也不会做错事。”母亲躺着,吃力地说着,眼睛里晃着泪。
      她说,当年是因为她年轻,太要强,而她的丈夫却是一个一事无成的酒店服务生。她为了他放弃了许多工作上升职的机会,最后终于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提出了离异。特别是当时她又听说与他一起工作的一个女孩子喜欢他,她受不了她和丈夫之间的感情受到其他人的侵犯。
      现在她不想女儿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告诉了她她父亲的名字和当时去的城市,希望能找到他。
      妃答应了,她没有怨母亲这么多年的隐瞒,她理解她的母亲。
      她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她希望找到父亲后回来和奎钔一起生活,她想永远都生活在这静静的镇子。

      妃要上路了,奎钔送她到车站。
      奎钔对她说等她回来,然后永远都不分开,忘记过去的一切。
      妃点点头,第一次主动抱了他,深深的。
      火车慢慢开动了,妃向窗外望着,一直到再也看不清奎钔了,也看不清车站了,才收回眼睛。
      她想象着父亲的样子,想象着母亲再次看见父亲时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妃到了城里——她以为永远不会再会来的地方。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
      她到了公安局,查父亲的名字:廖有成,可惜资料里并没有这个人。
      她想也许是母亲记错了地方,或者父亲已经搬去了另一个地方。
      局里的工作人员很认真,帮她又查了改过名的人,看是否他已经改成了别的名字。
      突然电脑有了回应,她连忙过去看,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在眼前——“廖大凯,??年生,原名廖有成……”
      妃惊呆了。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觉得自己很脏很厌恶。她很想把自己痛打一顿又或者撕个粉碎。
      她在城里呆了4天都没有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样向母亲说更不知道怎样向自己解释。
      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荒唐,又恨老天这样的安排,她觉得她的命运太不公平了,可是她怨谁都没有用了,一切已经晚了。
      她象行尸走肉一样飘在大街上,已经不记得几顿没有吃了。
      在路上的小药房里,她买了两瓶安眠药。
      回到房间,她把药瓶子打开,又想起了奎钔。
      奎钔啊,她想,她是对不起他的。一辈子欠他的,已经没有机会还了。
      当她万捻具灰的时候,手机响了,号码是家里的。
      原来母亲在半小时前去世了。
      她心一沉,只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
      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决定回去为母亲完了后事,然后再去天国见母亲。

      回了镇子,奎钔已经在帮着布置好了灵堂。
      妃跪在灵堂前,眼泪如注。
      奎钔和表姐在身边安慰她,可他们不明白她眼里的泪还有更多的另一层的痛苦。

      三天后,母亲被火化。在坟前,表姐拿来一封信,是她母亲生前写的。
      母亲那时嘱咐过,要等她过世后才交给她。
      妃打开来看,里面是写的满满的一张纸。
      信里大概是说她的身世。
      也许是母亲生前不愿意面对,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原来妃并不是母亲和她的前夫廖有成的女儿
      在他们结婚前几天,母亲被人绑走了,使了暴。
      她看过他们的血型,发现她并不是他的骨肉。
      生下妃后没多久,他们就离婚了,所以这件事一直放在母亲心里,多年来,没有对任何人说。
      妃的生父有一回被抓住,可能已经死在监狱里了。
      妃哭了,不知应该感到庆幸呢还是感到更加痛苦,原来她只是一个□□犯的女儿。

      奎钔什么都不知道,他找了份新工作,在镇上教小学生画画。
      可是妃是一天不如一天,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坐着,望着窗外。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经到了深冬。
      天空里飘着缤纷的白雪,漫天遍野,好看的很。
      雪地里,奎钔和妃依违在一起走着。
      妃剪短发,也染回了原来的黑色。
      奎钔依然做着他的画,他感激上天让妃在不久前的车祸中丧失了记忆。
      她好象完全变回了原来的妃,就好象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们已经决定开了春就结婚。
      表姐已经证实是怀孕了,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一种要添丁喜悦里。

      快过年了,镇里人多了起来。
      一天夜里,妃在她和奎钔准备结婚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幅画,画名是:《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
      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看着,迷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