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阳光正穿过 ...
-
湿滑的床边贴着熟睡的非妃,阳光正穿过粉红色的窗帘,一个半明亮的光影铺在这间不太大的房间的地板上.
电话响了.
她使劲动弹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去摸电话机.
“……”对方已经挂了.
妃搓了下眼睛,深深打了个呵欠,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顿时睡意全无.
她三两下从地上爬了起来,眩晕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床上一大滩白色的液体,地上凌乱的散着一些碎瓷片,这些瓷片原来是一个仿古小花瓶.
房间里散发着阵阵酸腐味.
电话又响了.非妃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
“你好……”
“哦,你昨晚上哪里去了,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房钱什么时候给?还有,再把我的房子弄脏,可别怪我.还有那些外边带来的人!……”
“绒姨,您再宽几天吧.有了一定给.”
电话那头又冲着喊了几句便挂了.
星期日的天气很好。
长时间的阴雨连绵使空气变的潮湿而压抑,难得好天气当然是不会放过的,公寓楼的阳台上晒满了被子。
街上人很多,每个人都埋着头走自己的路.
妃拖着一条长裙,眼睛上顶了两根细眉,微红的唇略带着几分媚.
她站在路口,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想.
一辆白色的报时捷驶来平稳的停在她身前.
门开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小平头,嘴里放了根烟.
“上车吧.”
两人钻进了车子.车子在不宽的马路上慢慢地跑着.
“昨天夜里你喝多了,不过年轻就是不一样呵.”
妃轻轻一笑,只顾着看窗外正向后移动的树和行人.
她想起了前夜的纸醉金迷,还有那个男人的笑—一口涂满烟渍的牙齿,还有不清晰的细缝眼.
“我和老板讲了,你下午去她哪里面试,又可能升你做部门主管.”
男人轻松随意地吐着烟,一只手娴熟地伏在方向盘上.
公司大楼很漂亮,俨然一座钢精混凝土的城堡,有一种深不可策的威严感,谁又知道这里面会有怎样的交易与玄机呢.
妃走进了她老板楚侗的办公室,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楚侗是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离婚后一个人生活了近十年.
她粗粗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有些瘦小的女孩,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告诉妃,明天可以去部门主管办公室.
她马上收回了之前一直存在的些许愧疚与不安,完全沉浸在一种特殊的喜悦里.也许是有了背叛的理由,她连自己也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她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鲜花,照明灯,大理石地板都忽然显得很好看.
不一会,那男人走进了楚侗的办公室.
他是楚侗的司机,叫廖大凯,跟了楚侗八年,倒是越来越活的光鲜了.
“我要去国际酒店开会,快点.”
楚侗摧着他.
大凯轻轻走过去,把头俯向的向后挽起的头发.
“怎么了,还早呢,急什么.”
楚桐一下撩开他,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少废话,快点!”
大凯瞥了下嘴,口气更柔和了起来.
“她只是我的亲戚呵……”
楚桐没有和他争辩,她不想和他吵,也觉得没必要.
钱财在她看来已经不再眩目,而这个叫大凯的人愿意在她身边象一个忠诚的狗在她身边扮演她需要的角色.
她似乎习惯也不在乎了.他背着她所做的事.
只要他仍然在她身边,并且在她身边的时候是忠实的,她就觉得可以了.
妃回到住处,地板上和床上还有淡淡的酒味。
她一下倒在床上,就象倒在一张醉醺醺的摇椅里,嘴里笑着,然后又放声大笑,连眼泪也快掉下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挂在头顶的那幅《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往哪里去?》的仿制品仿佛也在旋转。
她望着它,只觉它渐渐在变远,都快要看不清了。
她停下了笑,开始哭,眼泪顺着脸颊一行行流下来了。
她想到了奎钔--画那幅画的男孩子。
“奎啊,如果你现在在我面前,一定会觉得心都要碎了。”她想。
那时侯,在学校食堂,他给她打饭,炎热的夏天,满头是汗。
那时侯,他跑几里路给她送伞。
那时她逛街,他拿包。
“现在的你在做什么的……”她问,然而四周空荡荡,静的象死了一样。
忽然听朋友说,表姐结婚了,丈夫是一个农村级干部。妃没有把它当回事,只是打了电话报喜。
这世上的男人她见的透了。
有钱的都会有一两段密史,没有钱的则渴望成为有钱的那种。
浪漫的人虽然懂得生活,可是他们许会同时爱上许多人,可悲的是那些感情也都是真诚的。生活古板的人又都缺乏激情,或者总是被某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勾了去。
人的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罪恶的基因,总是不满于现状人是如此男人更是如此。
她的丈夫无外乎这样子。妃想。
周末的午后,妃懒懒得起了床,在对面的一个小便利店买了方便面。
这时隐约看到不远处大凯和一女子亲热地走在一起,不一会没了影。
她拿着方便面往回走,心里浅浅地有一种不自然的情绪在流动。
她不记得他在小阁楼里呆了几个晚上,只记得他小小的眼睛和皮肤上烟草的味道。
回了房间,她依然在想,她猜着他们的关系,猜着他仗着楚桐,给那个女人多少好处。
那自己又算什么呢,是什么样的地位?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富有,奎钔完全是她的。
他爱着她,爱着手里的画笔,爱着为她而做的每一张画。
但是时间过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很多事是她不愿意再提的,但是总有一些触动会激起她对往日的回忆。很多夜里,她把自己卷在被卧里。
清晨,门铃早早响了,进来的是一个壮画的很浓的女人。
“小童?”
妃十分惊讶,因为在这之前她听说她已经嫁去了马来西亚。
“真是混!老娘被骗了!”小童一进门就没好话。
她一阵漫骂后哭了一场,之后才说了原委。其实她已经不是一次被男人骗了。
讲到以后的打算,小童的意思是先住在还到夜总会上班,只是先要住在这小阁楼里。
妃没有拒绝,因为曾经小童也从大街上收留过她。
第2天房东说好来收钱,可是等了半天却来了一个男人,是房东的表弟。
一下巴的煤渣胡,毛豆一样的眼睛直冲着小阁楼里转。
“一共一千八百块,包括水电,拿去!”
妃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她预领的薪水。
小童在一边修着指甲,没好气的嘟哝着,还不时眼睛瞥向门口。
男人瞧了她几眼,没多吭声。
天晚了,妃回到小楼,发现小童正穿着一件低胸红短衫,理着头发。
“又要去哪里?”她问
“恩”小童应和着,“不然你以为哪儿会收容我们这样的人啊。今天算是去碰碰运气。我不会白住你。拿去吧。”
她说着那出一叠钱放在桌子上。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妃有些紧张地问。
小童轻轻一笑:“都是你今天早上给地钱喽,我又给你要回来了,那种男人,不堪一击。
妃长长吐了一口气,又皱起了眉,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讲清楚似的,就这样想了半天然后说:“要是给绒姨晓得了,怎么事好啊,怕是连房子都住不下去了。
小童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没事地,那男人有的是钱呢,怕什么。”
这事她放心了,只是她不得不又开始另一种担心。
不久,小童有了足够的钱可以另租房子了。
临走,她问妃:“你那奎钔呢?怎么样了呢?他和你表姐……”
“胡说什么!她老早嫁人了。”妃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好了,看你紧张那样!”
小童理完了衣服,就出门走了。
妃送走了小童,一个人呆在空空的房间里,想这过些天母亲要来,幸好小童走了。她母亲是一个传统的女人。
如果不在吃饭时间,公司里的身影总是忙碌的。
开着冷气的房间里,妃坐在新的坐椅上,起草着下个月的新产品的宣传计划。
门一直开着,有一双眼神总是从门外偷射进来。
她也被吸引了过去,文案写写停停,一种淡淡的不安油然而生,奇怪的心跳另她甚至有些呼吸不顺畅。
她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放下杯子,她的目光在不大的房间里旋转,最后落在手里白色的杯子上:粉色的小蝴蝶结嵌在杯身上。
它是大凯送的,一直放在桌子上。
她看着它,那只蝴蝶结仿佛系在她的脖子上,勒的越来越紧。
门开了,妃在幻觉里被惊醒,原来是同事提醒下午开会。
她会过神来,再看那只杯子,只象把它立刻从窗口扔下去。
可是她始终没有。
大凯已经很长时间——至少也有两个星期没有当面找过妃了。
妃过着朝五晚九的生活,偶尔会不小心瞥见大凯喝别的女人在街上一晃而过。
一个大雨的晚上,妃翻着电视机里仅有的几个频道。
有一阵意外的敲门声。她去开了,竟然是大凯——摇晃的身体,满嘴酒气。
她冷冷地看着他:“来做什么。”
他却一头钻进小屋里,“啪”一下倒在沙发上,然后痴痴地对着她笑,妃没有来得及拦住他。
“房间布置地不错,有点意思。”他看了下周围说。
也许他是指那张画,他那一次进这个房间时也是这么说的,当时他说的就是它。
“那些人啊,都不止你一半。”他接着说,“我看啊 ,这世上,也惟有你了……”
他半醉着,脸上泛着一层油腻腻的红。
妃无助地望着他的眼神,眼泪忽然涌上来了,慢慢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冷冷的,咸咸的。
他奇怪地看着她的眼泪,忽然身体象触碰到了心底某些酥软的东西。
她擦了一下眼泪。
她没有拒绝他,只是一晚上都紧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