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U鸟》假悟

10、第10章

　　不想继续自己的事情，白羽反问苏骋：“你为什么喜欢看星星。”

　　苏骋想了想：“我享受夜空下的静谧，好像全世界都停下了脚步，没有嘈杂，没有烦乱，只有一片星空，一个我。好像我获得了一份隐秘的快乐，不用跟别人分享，但我已知足。”

　　“是啊，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的感受，不用跟别人分享，我已知足。”

　　可这份知足里还是容下了别人，容下了那个会抱着他哄的林峰。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星星的。”

　　白羽回忆起老家的天空：“小时候就很喜欢，我老家是农村的，每年都会回爷爷奶奶家过寒暑假。农村不像城市，夜里没什么灯光和噪音，可以听见虫鸣，看见满天的星星。”

　　白羽语气里充满着怀念：“那时候我经常在院子里看着看着星星睡着，然后被爷爷抱回家。”继而他神色暗了，“不过后来回去的少了，家人去世后没什么事就不再回去了。”

　　“那后来你都是在哪儿看的星空呢。”

　　“暖森。你听过吗。”

　　暖森？这个档次可不低啊，虽然白羽看起来穿戴不是很贵，去的地方倒是有点意思，苏骋回：“听过，那不是温泉度假酒店吗。”

　　“嗯，后来都是在那儿看的。”

　　还后来都是？苏骋有点摸不清白羽的情况了，好奇又不好发问，毕竟他们不是什么可以问很多的关系。

　　白羽没说更多细节，比如和林峰看的，看完又做了什么，那些事情有没有让他快乐和怀念。过去的事情他没必要和苏骋讲那么多。他伸手：“你看那颗星星，它好亮啊。”

　　苏骋顺着白羽的手指看向夜空：“哪颗？”

　　“就是那颗。”

　　夜空那么大，星星那么远，怎么可能知道到底是哪颗。但两个人躺在毯子上，像欣赏世界最美的景一样，格外陶醉。

　　那是笑着的白羽，嘴角微翘，眼波流转之间好像含了水，随时都能滴下来，温柔地像五月的风，又像夏夜的雨，落在心头，是让人想触碰的痒。

　　咔嚓一声，白羽愣了一下，转头，看见苏骋的相机对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被尴尬替代。

　　苏骋赶紧解释：“那什么，就觉得现在的你很好看。”

　　白羽坐了起来，摸着脖子不自在地移开眼神：“谢谢。”他语气不算好，苏骋立刻意识到对方不喜欢这样，马上删除了相机里的照片，把相机递给白羽：“我删除了，你检查吧。别生气。”

　　白羽没接也没回头，苏骋立刻慌了，他把相机递到白羽手里，凑近了些举着手认真道：“我真删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不经你同意拍你照片了，我发誓。”

　　白羽转头看男孩认真的表情，原本在意的情绪也消散了七七八八。悲伤也罢，欢笑也罢，不过是一个侧面而已，被记录也好，被忘却也行，人只是在这些过程里循环往复，他早都想明白了，又何必在意留下痕迹。而且，他明明也是个想要留下痕迹的人。

　　“我觉得星星更好看，你能拍一张最好看的送我吗。”

　　白羽把相机递回去，伸手指了指天空：“就从那一片星光里找吧。”

　　愣愣地看着白羽眼睛里的光和嘴角的笑，苏骋握紧了手里的相机：“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已经是一片晶亮了。身边的人侧卧着，呼吸清浅，睡得似乎并不安稳。苏骋听着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起伏地很规律，但他的心跳却漏了拍。

　　“一个爱和被爱的故事吗？”

　　苏骋悄悄起身，轻轻趴过去，盯着那张白皙的侧脸看了半晌。

　　“那会是怎样一个故事呢。”

　　不对，比起那个，为什么在同一个人脸上出现的生无可恋和温柔笑意，都那样让人着迷。

　　苏骋拿出手机，对着白羽的侧脸，没有犹豫地按下了拍照。

　　第二天下午，在登上机场大巴前，苏骋特意买了苏骋喜欢的午餐。

　　“你吃这个炸鸡和关东煮，还有我买了热咖啡。”

　　“现在这个季节有关东煮？”

　　“啊有的有的，有的便利店拿出来的早。”苏骋塞进白羽手里，“快吃，一会儿凉了。”

　　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关东煮？苏骋没告诉白羽的是，那可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高端店里预约的。

　　“谢谢。”

　　说要送还真的送了，连箱子都不是白羽自己拿的，还给自己买了温热的午餐。

　　“你买了什么？”

　　苏骋从袋子里拿出午餐：“我买了饭团和三明治，我习惯了，冰红茶配凉饭团。”

　　听得白羽打了一个哆嗦，看得苏骋笑了出来：“干嘛，看一眼你也胃疼吗？要不要咬一口试试？”

　　白羽立刻皱眉，苏骋觉得他太可爱了。

　　不算拥挤的大巴上，白羽又看见了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只不过这一次身边多有个影子。

　　“四个月后我就回国了，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苏骋把人送到安检口，还依依不舍地，看得白羽好笑：“知道了。”

　　“到时候约你去山里看星星，那里的星星才亮呢。对了你还说要请我吃饭，别忘了。”

　　白羽伸手拍了拍苏骋肩膀，许诺道：“记得记得，不会骗你的，好了我走了。”

　　苏骋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他们好像并不是可以要求对方太多的关系，犹豫了半晌，白羽伸手抱了抱他，苏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谢谢你。这趟旅行我很快乐。”

　　“对了！”苏骋突然想起来早上他去便利店打印的照片，“这个，送给你。实在是来不及去照相馆，便利店的打印质量最好也只是这样。”

　　那是一片墨色里的银光，星星点点流淌着，白羽摸了摸，露出一个笑容：“谢谢，我很喜欢。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样的礼物了。”

　　这个笑容太好看了，看得苏骋脸颊一红：“你喜欢的话我下次用更好的相机拍，拍了再送你。”

　　“好。”白羽把照片放进贴身背的包里，“那我过安检了。”

　　“嗯。”苏骋乖巧地在外面挥手，“我去赶大巴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好。”

　　白羽看着对方转身走了，自己也转身进了安检口。他不知道的是苏骋就躲在一边的柱子后，直到他沿着安检口的电梯下去，看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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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是准点到的，白羽也预想到了会在机场看到李延，他自然地把箱子交给对方。李延有些诧异，他本以为白羽会别扭地要自己拿箱子，没想到对方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去哪儿。”

　　“暖森。”

　　“知道了。”

　　李延吃不准白羽这样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其实白羽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出去一趟其实什么都没想明白，甚至到了最后连想都不去想了。等等，白羽忽然看向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是啊，最后的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去想。没有去想丢了工作该怎么办，没有去想林峰出轨了该怎么办，没有去想他以后该怎么办，他的焦虑和不甘被突如其来的灵感淹没，他的不快和郁闷也被苏骋小太阳般的笑容一扫而空。他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他认为的正轨。不对，是他的心情，他的心情又回到了正轨。

　　哦对了，他的故事……

　　白羽从包里搬出电脑，打开文档开始打字。坐在前排的李延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打扰他。

　　一路上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交流，只有白羽的指尖不停敲击键盘的声音，这些声音不能构成美妙的乐曲，却在文档里交织绵延，续写出了一段段他喜欢的情节。

　　直到车子开进暖森的大门，白羽才合上电脑。

　　“白先生，林总让您先去碧玉休息，他等下就回来。”

　　碧玉的工作人员看见是白羽，赶紧上前：“白先生，需要为您准备晚餐吗。”

　　“需要，请准备一份西湖牛肉羹和炸牛奶送到碧玉去，谢谢。”

　　“好的白先生。”

　　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们是林峰的员工，自己是林峰的男朋友，相当于暖森的半个主人，自然地使唤一切就好。

　　箱子是员工托到碧玉的，白羽路过前厅的时候，见到他的人都跟他打招呼。

　　“白先生来了。”

　　“嗯，你好。”

　　“白先生。”

　　“好久不见。”

　　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当温热的水划过身躯时，白羽忽然发现自己变了。他笑了一下，淡淡道：“挺好的。”

　　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刚洗完澡吹好头发的白羽坐在沙发上：“请进。”

　　“白羽！”

　　赵东家的小男生飞奔进来，一把搂住沙发上的白羽，热情地蹭他头发，蹭得他没办法：“祖宗，我刚洗的澡。”

　　男生不开心地蹭他：“你嫌弃我！”

　　白羽拍拍：“你松开我。不是，你一身的香水味儿，呛得慌。”

　　“什么呀，这可是赵东买的最新款，可好闻了，下次我送你一瓶，你喜欢什么味儿的？”

　　“不需要，我没有非要用香水的场合。”男生努力扒着白羽肩膀，就是要把自己耳后的香水蹭到白羽身上似的，白羽用力把人拉出来，无奈道，“让我吃点儿东西，下飞机到现在我什么也没吃，胃里很空。”

　　“哦，那你吃。我想吃烤鸡翅。”

　　男生松开人坐到对面沙发去，白羽拿起室内电话打到服务台：“是我。请做一份烤鸡翅送到碧玉，谢谢。”

　　“嘿嘿，谢谢白羽哥。”

　　“嗯。”白羽笑他，“这时候知道叫我哥了。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不去陪你家赵总？”

　　“他忙着伺候人呢。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把他折腾的，终于知道我有多好了。”男生这小表情，好像看了一场赵东的笑话，乐此不疲似的，“叫他一天天觉得我不好伺候，总是嫌我事儿多。现在鞍前马后伺候事儿精，他真的是吃了屁还不敢吱声。”

　　听见男生的描述白羽噗地笑了：“他怎么了。”

　　“来了个大小姐，赵东和林峰一直陪着，从早到晚，从里到外，就差跪着说……咳咳，”男生掐了掐嗓子，做出一副太监样，“奴才领旨~”

　　“哈哈。”白羽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倒是让男生诧异了一下，“你……心情好了？”

　　“还行吧。”

　　“你这次去DB玩儿什么了，好玩吗？”

　　“去看了海。”想起苏骋，白羽心情明亮了一些，“还看了星空。”

　　“哇，哪里的星空，有多好看，我下次让赵东带我去。”

　　“嗯，就是DB附近，我到时候把地址发你，你可以搜搜看。”

　　上一次和白羽这样聊天还是好几个月之前，自从白羽和林峰开始吵架，男生觉得白羽的状态一直不好，今天倒是格外的正常，他有点不适应：“你……好像还挺高兴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什么事了呢？发生了很多事，不仅发生了事，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但这些都不适合和男生聊。有些事情，说的越少事情越少，再不确定性面前保持沉默是理智的表现。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交朋友很开心。”

　　“你去DB还能交到朋友？什么朋友？外国人吗？哪儿的人？干什么的？”

　　“不是。”白羽无奈，“你查我的岗？”

　　男生摆手：“我没有啊，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就是旅游中遇到一个中国人，聊了聊。”

　　男生怪异地打量白羽：“你可不像是会主动搭讪的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灵感了。”

　　“真的吗？所以你的故事开始写啦？”男生比白羽还激动，“什么时候能发表？我想看！”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没跟编辑聊这个吗？他要是知道你能日更5000他肯定高兴地跳起来。”

　　白羽摇着勺子，语气平淡地像说得不是自己的事情：“我没有编辑了。”

　　男生歪头，没理解白羽的意思：“啊？”

　　白羽陈述着事实：“我合约到期不续签了，就那个原来签约的杂志社《星河》。”

　　“不……续签了吗？”

　　听起来不是高兴的事情啊，但白羽的表情也没有不高兴啊。不对，男生张嘴想说你要是想要这个工作，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只要跟林峰开口就好了。但是想想白羽可能还在跟林峰闹别扭，还是别说的好，万一他再不高兴，又不知道跑哪里去，林峰就要找自己兴师问罪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找其他杂志社？”

　　“不是。”白羽把手机递给男生，“我打算这么办。”

　　“这个是？……”男生接过，上面居然是找工作的app界面，“你要在这个软件上找工作？！”

　　白羽被他吓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干嘛这么吃惊？我都找两天了。”

　　男生不太明白：“不是，你什么时候决定要找工作的？你不是要做自由的摄影师和写手吗？”

　　“你看我现在能做自由的摄影师和写手吗？”白羽把手机拿回来，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再还给男生，“自己看。”

　　上面的数字少得可怜，男生没好意思念出来，但他也不想白羽放弃喜欢的事情，于是问：“那……你不跟林峰商量一下？”

　　白羽没什么情绪地说：“不商量了吧，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我已经任性地自由地活了五年了，灵感不仅没多反而少了，我觉得是时候放弃这样的生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喜欢你写的东西。”男生有点赌气地说，“你不能放弃，放弃是对我的不尊重。”

　　白羽笑：“我没说要放弃啊，我只是说不做自由的摄影师和写手了，没说不做摄影师和写手了。放心吧，我的故事，我会写下去的。”

　　男生纠结了几秒：“我不是不同意你出去工作，要不你还是和林峰说一下吧，我觉得……”

　　白羽打断他：“我不要你觉得。而且我已经做决定了。”

　　什么呀，一副快分手的语气，男生有点着急，他偷摸给赵东发去一条信息：完事儿没，完事儿快让林峰回暖森，白羽回来了。

　　也不知道赵东看见没看见，半天也没回复，男生只好继续问：“你……没事儿吧？”

　　白羽细嚼慢咽地吞下牛肉：“能有什么事儿呢？”

　　男生越听心里越没谱：“那个，我觉得吧，虽然你不让我觉得，但我觉得吧……”

　　白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不要跟赵东说，也不要去林峰那里讲，如果他问我我会说的。”

　　“白羽，我……”

　　“不然以后我什么也不告诉你了。”

　　好巧不巧赵东的信息进来了：刚完事儿，林峰已经往回赶了，不过他们也跟回去了。

　　白羽没理会这条信息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是淡淡抬眼看男生：“好吗，容棋。”

　　容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劝慰的话来，他不想和白羽关系搞砸，这么多年白羽是唯一一个除了赵东外跟他关系好的人了：“……知道了。”

　　白羽伸手揉了他头发一把，轻松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