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t团兵枯木逢春》小熊猫饿了会打人

4、四

　　将浴缸里接满热水，他需要好好泡个澡，最近的事情让他有些许疲惫。
　　整个人泡在温暖的水中，利威尔才感到情绪平复了下来。
　　一千二百年前？埃尔文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鬼话。
　　虽然他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突然冒出一些什么一千二百年前的事情实在是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利威尔在高中时学过有关那段时间的历史，其中最出名的两个人就是【埃尔文·史密斯】和【利威尔·阿克曼】。
　　一位是人类领袖，另一位则是人类最强，他们分别是调查兵团的团长和兵长，在人类获取自由的长期战役中做出巨大贡献。
　　两位的身份除了战友，在民间还被传为爱人，因为在文物搜索中曾找到过两人的笔记本，他们将对方的名字写在本子的尾页上，在【利威尔】的笔记本里还夹着一朵干花，经过成分分析那是一朵法绒花。
　　花语是高洁，忠诚和永远爱你。

　　在著名的白夜之战之后，人类收复了玛利亚之墙，【利威尔】永远失去了他的【埃尔文】。
　　这两个名字被并排写在课本的标题上，被称为“野心家和他最锋利的刃”。
　　利威尔还记得当时因为自己这个名字和那位历史上的英雄一样被取了外号，就是“兵长”，甚至被调侃让他去找一个对象当“团长”。
　　没想到十年后的现在，“团长”真的出现了，似乎还带着之前的记忆。
　　这算什么？投胎转世？就算是这样，眼下埃尔文出现在他面前，是想做什么？和他再续前缘吗？未免也太荒谬。
　　利威尔今年二十六岁了，却从没谈过一次恋爱，甚至连有好感的对象都没有。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和某个人拉近关系，只是不论怎样他都找不到心跳的感觉，没有人能激起他内心对爱情的渴望，就连友情都少之又少。他本来打算就这样一个人继续过下去，毕竟身边多一个人还是有些别扭，也没有任何好处。而且因为他的眼睛，他不敢让别人轻易看见这奇怪的瞳色。
　　直到埃尔文出现在那个地铁站，和他对视的那一刻，那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别人在跳动着。
　　脑袋里思绪变成了毛线，缠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索性不想了，站起身来，结束了这场并不怎么愉快的泡澡。
　　泡完澡才想起来没有吃饭，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利威尔不想出门，在家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应付一下，然后开始躺在床上看书，依旧是那本《自由之眼》。
　　这次的章节，好巧不巧就是讲的白夜之战。
　　这是人类漫长战役中极其精彩的一战，以其大规模的惨烈损失和夺得的丰厚成果而闻名。
　　人类决定利用【艾伦】的硬质化堵住玛利亚之墙上的大洞，收复人类失地。
　　在作战过程中，因为巨大的信息差导致人类在兽之巨人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埃尔文】团长决定带领新兵走向地狱，在兽之巨人投掷的飞石中走向死亡，为【利威尔】兵长砍杀兽之巨人提供掩护。在骑马直面巨人途中，【埃尔文】被飞石击中，几乎丧命。而【利威尔】几乎成功斩杀兽之巨人，失败原因是对方的轻敌和另一只帮助逃跑的车力巨人。
　　【艾伦】硬质化成功，并在【阿尔敏】以及全体士兵的帮助下夺得超巨。人类虽取得胜利，但代价惨重。【利威尔】必须在【埃尔文】和【阿尔敏】中选择一个注射脊髓液，使其能够继续活下去。
　　出于某种原因，【阿尔敏】被注射并成为新一代超巨继续为人类奋战。
　　在书中关于为什么【利威尔】没有选择【埃尔文】并没有做出过多解释，仅仅以“某种原因”来概括明显是不合理的。
　　利威尔不明白这里的某种原因到底是什么，因为不管是作为人类领袖还是兵长“爱人”的身份，【利威尔】都应该选择他。但是事实就是没有，【埃尔文】在白夜之战献上了自己的心脏。
　　这无疑是人类历史中惨重的一笔。
　　他合上书，闭上了眼睛。今天白天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了，晚上又看了这么沉重的文字，他已经做好准备今天晚上可能会睡不好了。

　　叫醒利威尔的是窗外马路上的汽笛声，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昨晚他没做梦，意外的睡的很好，是他这几年睡的最好的一次。
　　起身洗漱照镜子时甚至连黑眼圈都没有，他看起来像是还在读书的大学生。
　　手机里有埃尔文发来的信息，除了问候语还有一个地址，是位于市中心的博物馆。
　　“中午见，利威尔。”
　　看到这条消息他挑了一下眉，也只是礼貌回复了“好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利威尔做好准备就出门了。
　　他习惯于提前到，极其不喜欢和别人约好之后又迟到，这在他看来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利威尔到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埃尔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和一头金发在人群中极其耀眼，因为外貌也不错此时正被女生围着。
　　会沾花惹草的金毛是利威尔对他的第二印象，全然忽视了自己心里那股别扭的劲。等女生走掉之后利威尔才走过去。
　　“你还挺受欢迎的嘛。”声音里带着一丢丢的醋味。
　　“啊你看到了吗，她只是来问路。”
　　“随便你，进去吧。”
　　“好。”
　　埃尔文跟在利威尔身后，看到他较小的个子和黑黑的头发，好像回到了从前。
　　在战场时利威尔冲在前线，而自己则在后方发令。他就好像自己的一把神枪，指哪打哪，每次都能完成任务，而他则每次都对他充满信心，坚信着这幅小身板总是能创造奇迹。

　　“走这边，利威尔。”
　　“你好像很熟悉。”
　　“我来过很多次了。”
　　埃尔文将他带到了一个展厅，门口的屏幕上是对调查兵团的介绍。
　　“调查兵团…”他不自觉地张嘴呢喃，这四个字他似乎说过无数遍。
　　“进去吧，我把一切都讲给你听。”他身边的男人这样说。

　　两人进入展厅，从最右边的展品开始。
　　“这是立体机动装置，当时我们就是用这个工具来砍伐巨人。”
　　“那个是当时士兵们统一用的碗和勺子，全是木头做的比较耐用。”
　　“啊这是当时为了研究巨人写出的报告，那个时候为了抓住活体巨人做研究废了不少功夫。”
　　埃尔文絮絮叨叨地讲着，利威尔就在一边安静地听。
　　他能回忆起这是高中课本上曾有过的图片，他的梦中似乎也有这些碎片。
　　“这个是当时为数不多的书籍，里面记载了围墙外的世界。围墙外有……”
　　“有火焰之水、冰之大地、砂之雪原……”利威尔像是本能一般，把话接了过去。

　　“…你想起来了吗？”埃尔文小心地开口。
　　“想起什么？”
　　“那你怎么会知道……”
　　“啊，那个啊，这边的介绍上面写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继续讲吧。”
　　他明显有些失落，不过并不妨碍他收起自己的情绪继续为利威尔做讲解。
　　他们来到展厅的中心，这里展示的是一件披风。
　　墨绿色的底子上绣着银蓝色的羽翼，披风已经破破烂烂，上面还留着血迹，带着岁月的痕迹，无声地讲着从前的故事。
　　“这是我们当时的披风，一般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穿上，凭借背后的刺绣来分辨身份。”
　　利威尔将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他记得那个梦里他第一次壁外调查的时候也穿了这个，好像有了这件衣服就真的有了翅膀一样，他现在都还能回想起当时骑在马上的兴奋和空气里自由的味道，还有那些飞过墙壁的鸟群。
　　“你讲了这么多，好像和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没有关系。”
　　虽然对这些物品有点印象，但他还是对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没有丝毫理解。
　　“我会告诉你的，利威尔，相信我。”
　　就像从前那样，无条件的信任我。
　　跟着埃尔文继续走，他们来到了馆外的咖啡厅。
　　“坐吧，我去点单。”
　　“我要红茶。”
　　“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得意自己很了解他的口味。
　　利威尔在看到他笑的时候失神了，稍稍愣了一下。
　　坐在座位上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些文物，说不眼熟是不可能的，好像自己也有使用过它们的记忆。
　　有那么几幅画面闪过，是他在清晨时监督新兵训练，是他在宿舍里打扫卫生，是他在一辆马车上，对面坐着【埃尔文】。
　　这些记忆可能来自那个据说的“一千二百年前”，也可能是刚刚听了埃尔文讲解之后自己脑补出来的。

　　等了一会埃尔文回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了，让我来告诉你，我们之间的故事。”

　　“我是在第一次来到这个博物馆的时候想起全部的。”
　　当埃尔文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时，他是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的。
　　根据他父母的描述，埃尔文从小是一个观察力极高的孩子，并且展现出对那段有关巨人的历史有极大兴趣。父亲作为老师对孩子的培育极其上心，鼓励他做他想做的，满足他所有的好奇心。
　　埃尔文读小学时第一次跟着班级春游时就去了博物馆，那一年他六岁。
　　在看到那件绣着自由之翼的披风时，大量的记忆涌进他的大脑。
　　从【埃尔文】年少时在父亲的课堂上听课到后来加入调查兵团，再到在地下街找到【利威尔】并邀请他加入，一直到最后被飞石击中，从马上落下。
　　那些记忆像是洪水猛兽般将他吞噬，他在参观完博物馆后回家开始发高烧，请了一周的假才返回学校继续读书。
　　在那一周里，历史中的【埃尔文】团长的记忆在他的梦境里重现，他是经历怎样的训练加入调查兵团，是怎样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分队长，还有后来的团长。
　　梦境中的【埃尔文】在遇到【利威尔】以后有大篇的记忆都是关于这个小个子男人的。
　　作为上位者的埃尔文对如何驯服野猫的手段极其了解，通常都是先打一巴掌，然后再给个甜头。在长期相处中，【利威尔】从最初的各种不服到后来对他服从成为一种本能，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开始【埃尔文】以为只是作为好友和下属，但后来他敏锐地意识到他对利威尔的感觉更像是占有欲，他希望【利威尔】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是因为他，希望【利威尔】的目光总是注视着他，就像他一直看着他一样。
　　这份隐秘的感情终于在一个夜晚得到了宣泄。

　　一次壁外调查后【埃尔文】要写报告，于是【利威尔】陪着他一起在办公室里完成，在墙壁上挂着的自由之翼旗帜之下他们有了小心翼翼的第一个吻，从此炽热的爱情被点燃，像是野草一般在两人的心房疯长。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酒馆里喝酒，在王都的大街上散步，趁着夜色牵手潜入教堂，在神明的注视下宣誓，他们对彼此说：
　　“我将心脏献给我的爱人，时间和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离。”
　　他们在温和的黎明里相拥，手臂环绕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们唇齿相交，肌肤相亲，在耳边诉说爱的话语。
　　直到白夜。

　　“直到白夜之战。”埃尔文说。
　　“你应该知道，在白夜之战中团长身亡，【利威尔】作出的选择并不是把他变成巨人，而是选择了另一位士兵。”
　　“在我的记忆里，很惊讶的有着团长身亡之后的事情，包括潜入马莱，地鸣直到战后【利威尔】开了一家茶馆，然后寿终正寝。我想，他应该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他，就像他从前做的那样。”
　　“我在有了这些记忆之后，我便不能再是这个新时代的埃尔文了。”
　　“在六岁之后的我接受了从前的记忆，也随着这个新世界的发展而更新着。
　　当我想作为一个全新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时，我发现我做不到，利威尔。”
　　“因为那些记忆太深刻，他们融入我的血液，变成了我的本能。”
　　“现在的我，是【埃尔文】，也是埃尔文。
　　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说是的，我们在很久之前认识，至于现在，选择权在你。”

　　“如果我说不呢？”
　　“我说过的利威尔，选择权在你，你说不的话我不能强迫你，一切尊重你的意愿。”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埃尔文从没觉得自己的心情有这么紧张过，就连当年率领军团外出调查时都没这么紧张。
　　上一次好像还是在那个夜晚，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的时候，【利威尔】吹灭了房里的蜡烛，在黑夜里试探性地亲吻了他。他紧张的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但本能引导着他加深这个亲吻，直到利威尔在他怀里喘不过气才停下。

　　坐在他对面的利威尔看到说这话的埃尔文像是一只金毛大狗，看他的眼神可怜兮兮，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低垂着。
　　“介于你的职业和你讲的故事，在我个人看来是天方夜谭。”尾巴好像更低了。

　　“不过既然你提出了这样的请求，我们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

　　埃尔文闻言抬头看向利威尔，对方将眼睛别开试图忽略他的视线，手撑着半边脸颊，露出左边的正红着的耳朵。
　　对面的人做出了这样的回复虽然在埃尔文的意料之中，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这样，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他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利威尔没有从前的记忆，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保不准他的性格会发生变化。
　　当他在地铁站看到利威尔的时候，他和他一样震惊。
　　他对自己看见的那个人不可置信，一样的小个子，黑色头发。
　　许是目光太过炙热，那人回看过来了。在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眼睛，灰蓝色的瞳孔，标志性的“死鱼眼”，他就确定了，这就是他。
　　他从没这么感谢过神明听到了他们的誓言。
　　“时间和死亡也不能让他们分离。”
　　利威尔登门拜访的时候，带着红茶和蒙布朗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是命运。
　　千年前他们许下的诺言依旧生效，穿过全新的身体和记忆，他们还是从前的彼此，将一颗完整的心脏献给对方，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

　　他伸出双手握住利威尔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利威尔感受到对方中指上的薄茧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抖了一下，然后他听见埃尔文无尽温柔的声音。
　　“利威尔，谢谢你。”
　　谢谢你选择让我们重新相遇，相识，相知。

　　“既然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他把手抽了回来。
　　今天是休息日，利威尔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金毛大块头身上。
　　“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难道没有自己要做的事吗？”
　　“那…那好吧，你注意安全。”
　　他转身走出店的时候，在埃尔文看不到的地方摸了摸自己的手，烫烫的，仿佛埃尔文的体温还留在上面。
　　“见鬼，那个人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在心里默默抱怨着，却没想过像往常一样去洗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