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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些过往带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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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小,赤着脚走上台,脖子上的痕迹更是刺眼,那是吻痕,那时候,他才八岁啊。进入笼中后,男孩脖子上的铁链才会被打开。相对于对面会故意抓伤帮他们在铁笼中开锁的工作人员,沈周总是安静的,他甚至会半跪,去配合工作人员把锁打开,在笼中两人满身是血的分出胜负以后,在对面仇视的目光下,沈周喜欢环视全场,仿佛他知道如果不是台下的这些人,他和对面就不会站在笼子里互相残杀。
至于来开关锁扣的那些也是和他同命相连的人,没必要互相伤害。
沈周在一次次上台中沉默的长大,新伤叠旧伤。但是幸好,他没有输过。
15岁的沈周,已经是耀眼的“明星“了,不败的神话,让他需要在台上应对的是20岁的成年男性。
上台,沈周记着,教官告诉他,他得够狠才能在这里活下去,他身边一起进来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教官,和他一直在。教官会在他受伤后给他上药,即使那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沈周身体很好,力气也很大,教官甚至会满足他一些小小愿望,空闲时间甚至愿意给他书看,教他认字。
左臂的骨头还没有完全愈合,沈周不知道这次是否还能全须全尾的走下来。但他没有选择,挥动拳头,一次,又一次,一拳头打在沈周额头,血开始往下流,模糊了视线……
沈周的拳头一次比一次重……
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知道对面怎么样了。
只是不停的挥拳。
一口血从喉头喷出。
微微睁开的眼睛看见教官,动动手,没少。看来他还是赢了。
然后,然后就是警察来了,所有的人得到了解救,那些孩子们自由了,罪犯得到了审判。包括教官。
沈周痊愈的很快,小的时候更是如此,16岁的沈周在能下床以后,凭借着漂亮的脸,被拖拽着,在各个地方为八角笼中的孩子募捐,一次又一次。
牧也诚点到最后,是一段录音采访。
是主持人采访的沈周,“沈周,你的名字……”
“是医生起的,没人给我起名字,所以医生选择了爸妈的姓,我记得,因为是他们把我卖进去的。”
记者沉默,应该是看见了沈周的初中课本,“沈周,你怎么这么努力啊,才这么短的时间,你已经学完初中课程了?“
“正常人是在18岁上大学吧,我还有一年,我想去试试正常的生活。” 沈周的声音似乎可以听的出来雀跃,他想试试正常人的生活。
“妈的,正常人的生活。”牧也诚骂道,那不是如果他没有向沈周递出邀请函,沈周就已经达成了他16岁的梦想了。
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牧也诚没想到,这些东西让他这么难受,生生让他觉得他欠了沈周什么似得。
他甚至在危易安带他来的时候,给他难堪。他好像不是个人。
看完了所有的视频,那些视频甚至是左右摇晃的,是手机拍下来的,看的他头疼。沉默许久。牧也诚还是定了飞机票。
等到牧也诚到了A市,其实沈周早已经从icu里面出来了,他的恢复力真的很是惊人。
牧也诚驱车赶往危易安的固定居所,当然此刻危易安被困在叔叔阿姨家里,断了和沈周的一切联系。
那间房子现在只有沈周一个人。
牧也诚在车上坐了好久,看着独栋二层的灯光,还是下了车,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打开,对面的沈周,左臂打着夹板,右臂和头上缠上了不少绷带,看上去有点滑稽。
看见外边是牧也诚,很明显沈周一愣,略微迟疑,“先生,您怎么来了。”
还是错开身子,让牧也诚进来。
牧也诚往里走,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时冲动就出现在了沈周面前。他们之间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见沈周肚子响了起来,沈周伸出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啊,本来想点外卖的,自己做饭实在是有点不方便。”
牧也诚主动走进厨房,围起围裙,“我来吧。”这间房子是危易安的,牧也诚来过多次,十分清楚这里的布局。还有就是厨艺这件事情,沈周是真的不精通,甚至说远离厨房才是沈周的归宿,和牧也诚再一起的四年里,沈周也只会一道清水煮面条。
牧也诚虽然养尊处优,但是厨艺他还是比沈周强很多的。
很快端上来的,虽然也只是一碗面条,但是比之前沈周拿出来的就显得丰盛的多了,里面好歹有颜色葱花鸡蛋。而不是真正的清水挂面。
牧也诚端出来放到桌子上,推倒沈周目前。
沈周拿起筷子,“谢谢。”开始吃起来,热腾腾的面食。
“周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牧也诚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周抬起对着面的头,和牧也诚对视一眼,“当然可以。”继续吃面,这几天都是点外卖,安安被他爸妈接走了,都没人给他做饭了。自己出去买又不方便,一瘸一拐的。吃的油腻了好几天了都。
“是我毁掉了你去过普通生活的梦想吗。”牧也诚盯着沈周,牧也诚顺风顺水了一辈子,他从来都是从手里漏出去的都能随随便便帮其他人完成梦想,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可能是一个梦想的毁灭者。他以为他给那些孩子的都是那些孩子所期待的。
“你在……内疚。”沈周把筷子平放在碗上。
“先生,您不必做出任何抱歉,最终的选择,决定权在我,如果不是您,另一个人递来的邀请,我也会接受。那是18岁的沈周对世界的全部认知。”沈周语气诚恳。
“更何况,先生你做的很好了,那四年是从出生开始到离开那里过得最好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住进可以自己住的房子。”八角笼中是脏乱的通铺。孤儿院中是很多人挤在一起的房间 ,
“第一次去接触那么多我不曾认知过得东西。”八角笼中衣不蔽体,伤痕累累,汇演中一次次挤出笑脸,为八角笼中出来的孩子们寻求救济。
沈周还想继续说,他从未觉得牧也诚过分,牧也诚付出了金钱,他就应该得到他想要的价值。那些他微不足道的价值。没有铁链,皮鞭,拳头,囚禁。这些是那时候的沈周能想到的最好了。
“别说了,周周。”牧也诚把头低下双臂交叠,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才抬起头。
妈的,从八角笼中离开以后的沈周,前途全是光明,牧也诚觉得自己做的再过分,再不好,在沈周看来都是可以接受的,并不过分。
牧也诚想通了,或许,危易安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