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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染尘(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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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另一个唱旦角的琦儿一起被叫去。那李老爷四十多岁,长得到并不猥琐,待人还到温柔。酒席上觥筹交错,我就像那些端到桌子上的让人欣赏把玩的玉器瓷瓶,我的手脸臀甚至是脚都被那些强赋诗词问人们把玩着。我故作镇定,却又隐忍着恐慌与厌恶,将笑容生硬的堆在脸上。听着他们以我的手我的眉为题赋诗,忍受着那些陌生的猥亵的抚摸,被强灌下去的酒水顺着嘴角染湿了衣裳,颤抖的手无助地推着唇边酒杯,看着不断发抖挣扎哭泣的琦儿……晚上进了他房间,琦儿也是第一次,害怕得哭个不停,一碰就大叫。他有些生气,我可怜琦儿,他没我有心计,恐呆会要挨打了。
我一时竟大发善心,便主动贴到李老爷身边,说:“琦儿他是第一次,不懂得规矩,你就别怪他了,我陪你。”他抱住我,说:“那你是有经验了?”“霁雪没有,霁雪也还是个雏儿。可我知道今晚该做什么呢!”我趴在他耳边吹气。“你该做什么呀,我的宝贝儿?”我亲了他一下,我感到恶心胃里绞成一团,我知道呆会儿还有比这更恶心的事情,咬一咬牙就都过去了。可咬一咬牙就真的会过去了吗?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慰。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做呢?我也很害怕,排斥这与这个陌生男人的肌肤接触。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寒意。我很好的控制着我的情绪,那怕我现在心里哭得一塌糊涂,我依旧可以笑得很灿烂。我笑着用手抚摸他的脸说:“李老爷,你说我美吗?”我笑得很媚,他连连说:“美,美,比万春楼的头牌还美!”那一夜他没碰琦儿,屋子里回荡着他的喘息声。我纵声放荡的笑着,承受着身体撕裂一般的痛楚,攥着床单的一只手将床单锦被撕碎,也撕碎了自己空洞悲凉的心,另一只手向前伸着,努力的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着。躲在角落的琦儿恐惧的看着我们。我的泪都流在心里了,从那一夜开始,我知道我已经进了这个染缸里,不再会有纯洁可言。
可我也明白了另一件事,有些不能用唱得到的东西,可以用我的美和身体得到。我知道这样会更让人看不起,但却能给我名、利、权。我不会傻到在一棵树上吊死,也不会让任何人束缚住我。我会把他们玩弄与我的手掌中,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有人认为我很猖狂,不,我牢牢的记住了师父的话,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我聪明,却不过分聪明。
第二天我回来后,师父看看有点吓傻了的琦儿,又看看我,很不安。我笑着说:“琦儿没事。”“那你呢?”“我也没事!”师父拉开琦儿的衣服看了看,心放了下来。突然又明白过来,走到我面前,颤颤巍巍的掀开我的衣服,看见里面青一块,红一块的肌肤,流下了泪。看见他这个样子,我突然又想起了爹爹,想起了他当年送我走时落的泪。我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抽泣起来,我一边流着泪,一边还笑着劝师父:“没事,我真的没事。咬一咬牙都过去了。”师父看我这样更是伤心,可也无奈!我擦擦泪又去做功课了。
几个月后,我离开了戏班,离开了我那软弱师父,我不安于现状,不愿困在这个小小的城池里,我用私藏的钱赎出了自己。我去了京城,留在了京都的一个有名的戏班里。我在那里便不再是名角儿了,可我没有放弃。我把自己装的傻傻的,跟在那个自命不凡嫉妒心又强的名花旦身边,从不斩露头脚,不去威胁他的地位。于是我成了在新进来的那几个花旦里唯一留下的一个。我伺机等待着,很有耐心,像一只慢慢的静静地爬向猎物的毒蛇。我承认他唱得比我好,面相也比我好。可却他不如我懂得如何充分利用自己。太安于现状,自甘堕落成别人的玩物,还为此于别人争风吃醋,我实在觉得他可怜。
机会终于来了,皇帝要过三十岁寿辰,请了这个戏班。当天早上,我便在那个花旦的茶里放了点大黄,他连泻了三次,没一点力气上台了。我一边焦急的照顾、安慰他,一边又偷偷贿赂班主的妻子,终于我有了这次机会。
我要让皇帝注意我,我没有唱戏,冒着杀头的危险,我贿赂了主办的寿筵的成礼乐司,私自改唱了曲。我在快上场的时候偷偷离开戏班,在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换了衣裳,我选择了一袭红衣,没化妆,一条红丝带系住三千青丝。我只请了一人为我抚琴,我唱道:
一月梅花骨清奇,影疏香冷谁同倚?
斯人独埋千枝下,若不惊梦会无期。
二月杏花映雪霁,粉薄对酒醉无力。
舞破中原曲已散,一林烟霭皆裳霓。
三月桃花笑春风,人比花艳娇欲滴。
回首不见旧人面,韶华逐水去何急?
四月牡丹冠芳群,玉盘承露露泠泠。
因犯天怒作焦骨,甘抛富贵志不移。
五月石榴玲珑花,丹煌灼耀绽胭脂。
本是山头绛焰物,却在低廊房前植。
六月荷花飘素馨,虽出污淖不染泥。
越女唱罢吴宫曲,荡桨行舟复采菂。
七月玉簪花如玉,合情未展皓垂缇。
万般姹紫空托付,直向檀心寄相思。
八月桂花下月轮,琼珊翩联坠阶墀。
绿珠寮台今安在?教人怎不伤秋笛?
九月菊花立径庭,老圃重芬意来迟。
扶桑归去诗欲瘦,荆孤苔隐傍东篱。
十月兰花抱幽贞,绝缁尘兮楚艾凄。
船逆江流因君故,沉魂犹自绕峰屺。
冬月水仙蕊方新,金盏舒倦凌碧池。
暄争锦非所羡,占尽妍华萧瑟时。
腊月黄梅浮暗香,携松凛霜欹竹石。
风寒料峭经岁后,愿将真情报相知。
从来咏花多词笔,聊藉残句话吾痴。
十二花共十二色,问君偏爱哪一枝?
唱到最后,我把一直藏在水袖里的白色花瓣撒了出去。风吹动着漫天白色花瓣,花瓣轻舞裹着一袭红衣的我,看见皇帝高跷的嘴角,我知道我差不多成功了。戏班的班主吓坏了,我没唱戏,反搞了这么一出。我也是抱着用一死拼一拼的态度干的。能否成功我也不知。可那晚皇上要单独召见我了,我确信我赌对了。我这一生都在赌,我唯一的本钱就是这条烂命,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无足为惧。似乎命运还是很宠爱我,我用生命作出的赌注每次都至少能拿回了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