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红尘几度秋》似是浮云随风过

1、１戏子(修)

　　戏子，除了声色什么都不曾拥有的戏子，没身份，没地位，没有尊严，卑贱到可以让任何人凌辱，就连叫花子都活地比他们有尊严。而我就是这样一个戏子，可我却要高傲的活着。我要让那些所谓的高贵的人，有那么一天都臣服在我脚下……

　　十七年前，那时我刚满九岁，家里已有了五个孩子，娘又有了身孕。家里是老老实实的穷苦农家，实在供养不下去了。爹要把１５岁的二姐卖进青楼。那时我虽小，可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姐去了，这辈子就算是完了，邻家大娘就是这么说的。姐哭得很伤心……姐姐平时待我最好，有了好吃的总偷偷留给我，自己不舍得吃。而且我从小就是姐姐带大的。于是我缠着爹爹，抱着他的腿哭着闹着不让他卖姐姐，换来的不过是一巴掌。我觉得委屈坐在地上大哭，姐姐抱着我哭，最后娘也抱着我们俩一起哭。爹爹却骂骂咧咧的摔门走了。

　　娘去城里卖鸡蛋换盐，我也跟着去了，我拿着自己上山摘得一框子枸杞，想卖了它给姐姐买点什么留作纪念。娘那鸡蛋换盐的时候，我看到好多人在围着看什么，挤进去缺是看见了一个戏班。听傍人说有人把孩子卖进了戏班，那孩子也算有了一个活路。我突然想，若是我把自己也卖进戏班，多少比姐姐卖进青楼的好！我偷偷跑去见了班主，他瞅了我半天，说：“这孩子还挺俊俏的，身子骨也还行了。不过，这学唱戏可挺苦的，你能忍吗？昨儿就逃了一个。”我点点头：“你就收下我吧！我肯定听话。”我把姐姐的事说给他听，我跪下了。他摇了摇头，说：“好吧！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我今儿就破例。给，这是五两银子。你本不值这个价，可看你如此董事得份上，就给你吧！”随后，班主和我一起回了家。

　　回家后，爹爹知道了，抬起手就要打我，可始终没落下来。我看着爹不说话，也不害怕。爹爹转身蹒跚地走到门口，坐下，叭嗒叭嗒的抽着旱烟袋。他的背影显得很苍老，悲凉，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半晌，他声音颤微的说：“娃儿，爹对不住你……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做人……你……走吧！”他没回头看我。娘抱着姐姐哭得厉害。我把银子给了娘，说：“就别卖姐姐了，就是今后还要卖，也别卖给青楼。”娘哭着点头。姐姐也看着我哭得厉害。我知道这五两银子不但能救姐姐这一次，还能让家里明年过得轻松一些。这就够了，我卖得也直了！我没哭，也没回头，就这样的跟班主走了。直到村头，我才回头最后一次看我的家，爹还站在门口望着我，我知道他一定哭了，可我不会哭，我要坚强的活下去……班主说，像我这样被卖了却还乖乖的也不哭的孩子很少，说不定今后我能成个角儿！这句话我记得牢牢的！

　　回到戏班，班主把我交给了戏班里小有名气的花旦秦思吟，让他好好调教我。学戏却是真的不容易，不管什么天，只要天一擦亮，我就被赶着起床，去吊嗓子。然后，伺候师父起床。师父心情不好时，对我便是非打即骂。心情好时，就会教我读书识字。他从前也是出自书香门第，不过家没落了，没落到了不得不靠当戏子卖脸面活着。他满腹经纶，可惜时运不济。经常教着教着就一人独自唉声叹气去了。我不甘像他那样沉沦，我知道戏子没地位，可我仍要出人头地！

　　十四岁那年我开始登台。这五年来我没有一刻怠慢，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高人一头！可这不过是我一个孩子的天真想法，一个戏子，再红有何用？终不过是匍匐在那些权贵下的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两年后，我终于渐渐红了起来，有人肯捧我的场了。我得意地向已容貌渐衰的师父炫耀，他很生气，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然后又心痛的抱着我戚戚地说：“你懂什么！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刚唱两出戏就敢跟我来翘辫子？你以为这就一步登天了不成？别以为外面都像你想得那么顺利！尔虞我诈的，为一点小利就可以互相出卖、相互压榨！你再红，也不过是个戏子，要学着低头！”我知道师父是真心爱护我、心痛我才会和我说这些。他比我经历的多，知道怎么能够活下去，在黑暗和绝望中活下去。可我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啊！不甘心啊！

　　直到一天，唱完戏后，班主叫我收拾一下，晚上一位姓李的老爷有请,我心里猛地一抽搐，手中的梳子掉到了地上。师父不同意我去，班主说：“不去？不去你担的起？更何况他也付了钱，你当年不也是去了！”我看着师父通红的眼，笑了笑，说：“我知道怎么做，没事的！”师父望着我半天，说：“今晚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咬一咬牙就过去了！唉……”跟了戏班五年了，什么事我没见过？我现在不过是个戏子，哈！一个可笑可悲的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