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必不退位》扶风青

4、病重

　　老乞丐这些日子很忙，天气渐冷，庙中尤甚，她一边要去捡柴火，一边又要照顾乞儿。
　　短短几日，老乞丐就消瘦了，乞儿看着她很不是滋味，只是希望自己尽快好起来，不叫老乞丐劳累，可是命运从来不曾善待她们。
　　乞儿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发热了。
　　老乞丐如往常一般捡柴回来，看到乞儿在熟睡也没有多想，乞儿自从重病后，时常睡着，觉也比往常多。
　　待老乞丐近瞧着，从那张满是青紫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消息。
　　老乞丐也就静静等着，待药好了，给乞儿喂药。
　　“乞儿，醒来，吃药了。”
　　老乞丐喊了几声，发觉不对，往常乞儿早就醒了，仔细一看，乞儿发热了。
　　老乞丐赶忙叫醒乞儿，乞儿似醒非醒时把药喝了。
　　喝过药，过了几个时辰，乞儿温度没有降反倒是更严重了，老乞丐才觉大事不妙，赶忙去找大夫。
　　大夫来了，看了一眼说，“之前的药，就是怕她发热，只要不发热，养养就快好了，这一发热，连着她这伤恐怕要发病，治倒是有药，只是价格不便宜，你考虑考虑。”
　　大夫说这话也不奇怪，非亲非故到底是不值的，留着银钱还能过点舒服日子，这病不好治，钱都搭进去，也是不值，这年头，人命不值钱。
　　老乞丐听了，只说不用考虑，您开药吧。
　　乞儿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她们对话，想阻止老乞丐，可是只是嘴皮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大夫听了老乞丐的话，也是惊讶以为她没明白，更直白的说了，“这几包药，可不是前几天的药，贵的很，十两啊，没好还要继续吃的，止不住。”
　　老乞丐坚决说道，“开吧。”
　　就这样开了几包药。
　　老乞丐连忙煮药，喂了乞儿。
　　药是好药，乞儿吃了也热也降下，有了开口力气。
　　她看着老乞丐，想着老乞丐和大夫的话，觉得惊讶，他和老乞丐不过是萍水相逢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老乞丐救她，让她很惊讶，她烂命一条也不想老乞丐人财两失。
　　“算了吧，别买药了，我能抗过去救抗过去，不能就算了。”
　　老乞丐听着乞儿的话，语气顿时激动起来，“治为什么不治，还有十两，治不好就换个大夫，总能治好，你年纪轻轻，怎么治不好。”
　　老乞丐语气强硬，乞儿也就不再说话了。
　　乞儿在思考，为什么？
　　不过一起流亡的情分，这点情，就能这样吗，老乞丐抢了银子去生活，岂不是更好。乞儿以为老乞丐碍于良心，世人大多信佛研究因果报应。那她就给老乞丐递了台阶，不救了，可是老乞丐竟然说不。
　　太奇怪了，难道老乞丐是个好人。
　　逃难时间虽久，但她们彼此也不算了解，没准老乞丐真是一个好人，乞儿心想。
　　老乞丐说完那话就不说话，去熬药了，独属于中药的苦涩味道在这破庙中，不断蔓延。
　　老乞丐盯着药，乞儿在老乞丐是好人还是坏人之前反复思考。
　　过了很长时间，药好了，老乞丐喂着乞儿把药吃完了。
　　喝过药，乞儿心想算了，管她好坏，随她去吧。
　　她经历太多人性摧残，一开始还会愤怒，痛苦，现在早就无所谓了，随她去吧，任凭命运摆弄。
　　乞儿喝了几天药，还是没好，银子也见了底。期间她劝过老乞丐很多次，让她拿着银子走，现在银子没了，也不劝了。
　　她开始说遗言，说把她扔在佛像底下吧。
　　她活着没什么出息，人人能欺辱，人人能践踏，也报不成仇，也不敢报仇，连当面骂一句都不敢，这样的人生要来何用，蝼蚁一般令人厌恶，令己恶心。
　　连着这个恶心的名字一起毁灭，乞儿，多恶心，竟然有人一出生就要做一辈子乞丐，为了使劲羞辱还要名为乞儿。真恶心，他们欺压我，竟然要告诉我这是我的命，滚你娘的，这他妈的才不是我的命，是你他妈的贱命一条，自甘下贱，被人踩在脚底下碾，踩一次，怒就胜一次，但是她妈的他们不敢反抗，还要给羞辱你的人贱笑，邪火都要把他们他妈的烧没了，
　　心底的恶告诉他们，必须发泄出去，不然他妈的就疯了，可陪了这么久的贱笑，被碾的脊骨都要碎了的身体，拿什么发泄。
　　他们在大街上找啊找，游啊游，嘿，找到了。
　　无依无靠
　　无身无凭
　　还要抢着啃馊骨头的人
　　那那里是什么人啊
　　那明明是烂病狗啊
　　狞笑，想发泄，但是必须有由头。
　　他们想起每次主人打骂他们找的原因，一开始不懂，以为是自己错了，改，改，再改。
　　可是始终有新的由头。
　　现在终于懂了，我就他妈要打你，你站着是错，跪着是错，蜷着也是错，
　　但是必须有由头
　　那叫什么来着
　　对，师出有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生杀予夺
　　我就是被这样折磨了将近一生。
　　凭什么是我死，世上恶人之多，批着佛皮的魔何其多，贼老天，你不去让他们死，
　　你让我死！
　　他妈的，凭什么是我死
　　我要活着，我他妈要光明正大的活着
　　我要人人敬我，要人人供奉，要人人跪我，要人人怕我，人人恨不得我死，却不敢杀了我。
　　我要塑金身，我要上高台，我要他妈的，要手撕了佛陀
　　我来坐。
　　强烈的不甘，熊熊燃烧的怒火，已经把她点燃，焚烧，命运的摧残想让她，认命，乞儿转身就是一句脏话，他妈的！不认！
　　沉默阴郁的天空
　　突然劈下一个闪电，照亮阴暗的寺庙，门太小，佛陀太高，只照亮了奄奄一息的乞丐。
　　光亮转瞬即逝，隔了很久，之后便是轰的一声惊雷，响彻南阳。
　　大雨突然倒溃而下。不给一点反应时间，淹了南阳。
　　高高在上的寺庙逃过一劫。
　　绍兴十三年，九月，南阳城陷，太子妃周玥瑶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