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必不退位》扶风青

3、银子

　　紫儿走后不久，老乞丐出来了。她一直躲在门外，紫儿只顾着伤心欲绝没有发现。乞儿看到了但是没有声张。
　　老乞丐走到乞儿身前，蹲下了身，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她吗？”
　　这句话来的不明不白，可乞儿还是懂了，她回道，“是她。”
　　是紫儿把绣品放在了她床上，引着管事去捉贼，最后人赃并获。很简单的计策但是也很管用，那双面绣是绣楼立足之本，不管是谁偷都会惹得东家怒火中烧，被逐出门，谁也不例外。
　　当年东家夫婿偷了，被东家休弃了。明面上是合离绣楼内部人都知道是休了。
　　那日身在局中看的不明不白，如今跳出局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你那日一声未出，真是为了她吗？你不怪她？我还以为你会骂她，恨她。”乞儿素来睚眦必报，对着罪魁祸首竟是一句恶语也没有。
　　“我应该怪她恨她，可我一想恨她，昔日她对我的好就会出现在脑海里，我恨不起来。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我不想恨她。”乞儿说着这话时，眼眸低垂，遮住了眼睛里的凉意。
　　她当然不会恨，恨这种情绪毫无意义。她已经出局了，报复也不过是言语辱骂，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那愧疚呢，紫儿这人平时多愁善感，心又善良。她不信紫儿在伤害一个对她无怨无悔，甚至死到临头还要保护她的人时，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她会日日夜夜接受良心谴责，在这份心思下，不断美化乞儿在她心中的形象，心中的愧疚也会不断放大，这份心思会折磨她一辈子。她不会一直愧疚，可只要一想起就会难受，这才是惩罚。
　　紫儿来这一趟不过是想接受一场辱骂，好消弭她的愧疚，她休想。
　　可惜了，乞儿命大竟然没死，若是当日被打死就好了，以紫儿的心性她会痛苦一辈子，以她的痛苦做乞儿的悼词，想想就开心。
　　她早就不想活了，可又不敢去寻死，若是被人害死就再好不过了，这烂命一条一点都不值得留恋。
　　世人总喜欢伤害善良好人，以德报怨，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人那简直再好不过了，那就装给她们看，最好杀了她。她渴望一场毁灭般的灾难。
　　思绪良多不过也才过了一会儿，乞儿收敛好情绪抬头看着老乞丐。
　　【你呢，你想怎么伤害我？】
　　老乞丐看不穿乞儿心思，只是以为她被打击到了，满脸心疼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安慰，低头看到地上荷包，拿起来掂量掂量沉甸甸的，打开来是白亮亮的雪花银，数了数整整二十两。
　　老乞丐看到瞬间开心，嘴角更是向上翘起，想大声告诉乞儿，转眼看到乞儿一身伤，嘴角弧度僵住，脸上的神情逐渐落寞，轻声说到，“她留下了二十两，够你治病还够我们安安稳稳生活的，可能她也后悔了。”
　　紫儿倒是大方，这二十两应该是攒了好几年的，乞儿三年也不过二两银子，不过紫儿早就可以卖绣品挣钱，但是二十两攒下也不容易，她心中轻嗤，可面上不露分毫。
　　“这些钱应该是她攒了好多年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是想要我好，还是想要我坏。”乞儿说这话脸上还摆出一番黯然神伤的模样。
　　老乞丐看着她欲言又止，刚想开口，乞儿打断了她，说道，“这样也好，我不用怪她也不必恨她，有了这笔银子我们就有盘缠走了，这南阳城绣楼一家独大，我虽是被打了出来可也是绣楼弟子，不想和绣楼抢生意。”
　　“我若是被绣楼发现私自做活，只怕还是要被打一场，我毕竟学于绣楼，于公于私他们都是有理的，不若去其他地方，到时我靠手艺吃饭，谁也说不了什么。老乞丐我靠手艺生活，我们以后就不用做乞丐了，到时候我养你。”
　　老乞丐听着顿时眼含热泪，满是感动，微微点头嘴上说着好。
　　乞儿看着老乞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是为了有人来养老，才对她这么好么，算了不想了，反正最后都会知道答案。
　　老乞丐给乞儿端来一碗水，喂她喝下，后续又给她上了药。拽着几根柴火拿着打火石烧起炉子，熬着药。并对乞儿说，“这药是空腹喝的，喝完药，再吃点东西，我今天拿剩下的钱买了点肉包子，你要好好补补。”
　　乞儿赶忙问道，“那你吃什么。”老乞丐答，吃完回来的。
　　过了很长时间，黄昏余辉穿过破庙破败大门洒在菩萨像上，药也熬好了，老乞丐用汤勺一点一点喂给乞儿，乞儿看着给她喂药的老乞丐，老乞丐的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泛出一层光晕，散发着母亲般的温暖。乞儿在这样的气氛下，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娘。她开口说道：“我小时候生病，我娘就像你这样照顾我。”老乞丐喂药的手不由一顿，只是乞儿陷在回忆中没有发现。乞儿从来都没有和人说过母亲，可人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母亲。今天在这样的气氛烘托下，她谈起了娘亲。
　　乞儿自顾自的说下去，老乞丐也没有打断。
　　“我自小在外祖家长大，我记事起就是我娘一个人照顾我，我没看见过爹，问起娘来，她总是悲伤的看着我，久而久之我就不问了。”
　　“娘很疼我，从小别的姑娘有的我都有，头发样式更是多种多样，别的姑娘都羡慕我。我就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
　　说到这乞儿脸上温情被打破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
　　“后来外祖走了。”去世了。
　　“娘也走了。”改嫁了。
　　“我很痛苦。”我在屋外嚎啕大哭，磕着头求她不要抛弃我，她以前那么疼我却无动于衷，她踩着我磕头磕出的血印，出嫁了。
　　“之后我就成了乞丐。”
　　老乞丐听着乞儿的话，只说，都过去了。
　　乞儿听着老乞丐的话，是啊，都过去了。
　　乞儿在老乞丐的照顾下安然入睡，心想，如果命运总是这般让人感觉温暖，其实活着也不错，她不贪就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