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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钦天司指挥使 一只修长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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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京城的主干道极其宽阔,东西跨一百五十米。道路两边,奢华的舞馆酒肆栉次鳞比。
平日里,道路空旷,天高地远,显示出一股顶顶威严的皇家气势,只有达官贵族时不时驾驶马车经过。但仔细看,拉车的马竟然都不是普通的马,皆为机关精妙无比的机械马,连须发都栩栩如生。它们迈着轻巧的步伐哒哒哒地行在石板路上。马身上按照主人的喜好装饰,贴金绣银,马眼睛则镶嵌着一个赛一个大的宝石。
旁边雕梁画栋的楼上,时不时飞下来一艘机巧飞船,只有绣花鞋那般大,悄悄悬停在马车窗边。那一定又是舞馆里哪个娘子倾慕马车里哪个翩翩公子,将小船盛着美酒花瓣,有时候混着一缕脂粉或者香吻,献给车内的公子。
京城纨绔子弟,暗暗也较量着谁走一趟收获得“香船”最多。
这些马、船,都是以灵气锻铸,以灵气驱使。其中灵气修炼至高的人,自然被捧为香饽饽。曾有传闻,一公子艳绝无双,而且灵气运用自如,能驱使马儿跳起踢踏舞来。每次路过主干道,必是香船成群,鲜花盈车。不过总归谁都没有亲眼见过,更何况这传闻伤了那些纨绔子弟的自尊,便逐渐没人再提起了。
今天的主干道上,却一反常态地车马辚辚、挤挤挨挨,人声马嘶浓成了一团浆糊。歌舞酒肆的看客和戏子,做生意的走卒和富商,都放下手上的事情,一边谨慎地和钦天司保持较远地距离,一边耐不住好奇地探头探脑。甚至于连王公贵族们,也都半推半就地坐在金碧辉煌的马车里,或者是包下道路临近的酒楼,表面上装作是路过或者小酌一杯,但其实眼睛时不时飘向钦天司。
五十年前,钦天司横空出世。
那场腥风血雨的巫兽大案,至今人们不敢过多议论。但能确定的是,当时大天官衷心护国,扫清乱臣贼子,居功至伟。熹元皇帝即位以后,为防止叛乱再生,维护国祚,自此设立钦天司。它高耸的塔和皇城遥遥相对,显示无上尊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狂妄一点说,里面都是修仙之人,哪里能受到尘世的管辖。
钦天司,知吉凶,驭风云,掌天下灵气分配和人才教习。
这世间的灵气,都是经过钦天司收集炼化、并同时整理好运用章法之后,再教给学习灵气之人。皇城内靠灵气驱使的宝马香车,都指着这一群人。
掌控它的大天官,平时深入简出。今日终于有机会能目睹这个匡夫国家的国老的威仪,自然大家不能错过。
除却这一层,人群中挤挤挨挨的女子们还怀着另一层心意。
“当然不是为了大天官。大天官已经是老头子了,但是他的首席弟子,慕尘天官,容貌昳丽,气度轩昂。他也基本半年才出一次塔,女子们自然不能放过这次机会。更何况——”
酒楼正对着钦天司的雅座里,传来一声促狭的笑。一个男人转动着酒杯,他的大拇指上有一个粗大的金色兽头般的戒指。
“花兄,更何况什么?”旁边的人不满他卖关子。“我初来京城,你莫要诓我。”
“更何况他出行面圣必盛装打扮。当今皇上还是五王爷时,就有两人暧昧不清的风言风语了。我看,每次进宫,汇报占卜的国情倒是其次,闺中乐事,才是真——他进宫后,皇上连早朝都不上了,两三天后才把慕尘天官抬回来——”
呦---周围的人脸上也都挂上了促狭的笑,看着钦天司的眼神多了一丝火热。“那确实得好好看看这个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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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鼓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将街上的喧闹声迅速撕裂了开来——
一队黄铜色甲胄的兵士被鼓声拥簇着列队走来。热闹的商贩和行人顿时噤声,迅速站定、目光回避。
领头的马儿极高,迈着轻盈的小碎步。带着黄铜面具,背上背着长弓的年轻人稳稳地坐在马上,气宇轩昂。他身后,兵士的甲胄反射着太阳的金光。他们是新帝登基后设立的金翼使,武力高超,直接听命于天子,越过百官之上,威风凛凛。
“金翼镇抚使乌木栩,恭迎大天官、钦天司指挥使。”领头人年轻人跳下马,扬声通报。
不论金翼使职级如何之高,在钦天司面前,始终要低头俯首。如果说金翼使是皇帝锋利的一把刀,那钦天司就是皇帝用刀的手。
更漏缓缓敲响。此刻,钦天司常年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出来,在阳光中虚虚抓了一下,又仿佛烫手般缩回来。
人群静默地骚动起来。许多道目光悄悄聚焦到了门口。
他们当先看到一条劲瘦的长腿跨出门槛,随后是银色绣黑线下袍,银色嵌黑花立领窄袖褂子、和一头黑色乌发。银色在那个修长匀称的身上仿佛有了踊跃的活力,令人产生明明都是银黑色,却深浅不一相得益彰的感觉。
全队金翼使迅速单膝下跪,将佩剑放至脚边,刀枪甲胄相碰发出清脆鸣响。“恭迎慕尘天官。”年轻的声音齐声敬道。
乌木栩在俯首后悄悄地借着盔甲反光偷看。他距离慕尘天官最近。他的脸立体而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仿佛一尊圣洁的雕塑,带着理所当然的贵气和威严,和传闻中带的风月旖旎似乎毫不相关。只是一瞬,乌木栩就快速收回了目光。
原来这就是天官的风采啊!人群赞叹着。茶楼里,那几个人也放下了酒杯,凑近了窗边,迫切地想要看清他的脸。随着慕尘天官一步步走出,他们突然惊得吸了口气 —— 他的眼睛上,竟蒙着同样款式的银色绣黑线的布条。堂堂大天官的首席弟子,竟然是个瞎子?
那人对周围或火热、或惊讶、或探究的眼神浑然不觉。他走出十步后,站定。仰头向塔顶,向高高地站在塔顶上、雕花窗后的大天官遥遥致意。
乌木栩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献上了皇帝亲赐的金腰牌和印玺。金腰牌正面刻着【钦差钦天司指挥使】,背面是【穆衍君】三个大字。
没有预想中的摸索,乌木栩突然手上一轻,穆衍君非常利索而准确地接过。他用手迅速地勾勒了一遍上面的刻痕。而后,大天官单传弟子、御赐钦天司指挥使、穆衍君将腰牌别入腰间,坚定而清晰地说:
“启程。”
金翼使全队齐整地佩剑上马,穆衍君被搀扶着进了宽敞而奢华的马车。两面硕大的锦旗竖起,【钦差钦天司办事】和【护国金翼使】几个大字在风中飘扬。马嘶之后,号角声当先从钦天司响起,接着是四周的瞭望塔,再到九个城门。应和着马蹄声,如涟漪一般,层层扩散,响彻京城,逐渐消逝在第一缕料峭的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