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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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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我刚叠好被褥,便听见有人轻轻在敲窗棂。
推门出去,只见我哥正掖着两本书侧身站在墙根下,两只眼左顾右盼,活像做贼似的。见我开了门,他着急忙慌往里头抢了一步,将书往我床上一放。那动作快得像是扔掉两块烧红的烙铁。
我看他这幅样子,没忍住被逗笑了:“哥,你又借来书啦?”
他这才直起腰,长长嘘一口气:“只要你喜欢,自然要替你想办法。我总还有几个朋友,磨几下嘴皮子,还是能借来的。”
我找了块破布将那两本书包了起来,小心翼翼藏到枕头下边,又垫着脚结结实实抱了我哥一下:“谢谢哥,也谢谢你那个朋友。等下回你带我见他,我自个儿和他道谢。”
外头传来我娘拎着木桶走过的脚步声,桶底擦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嘈杂。我哥立刻绷直了背,侧耳听了片刻,又不放心地叮嘱我:“你可别让娘看到,她是最不喜欢你读书的了。”
我重重一点头,下意识摸向小腹。
这儿的女孩子没一个是上过学堂的。原本,我也应该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早些年我娘压根没有让我哥上学堂的念头,好在那会儿祖父还健在。他东拼西凑,好容易才将我哥送进了学堂,供他上了一年书。我哥还算聪慧,性子又文静,向来得夫子喜欢。只可惜后来祖父去世,娘自然就不让他读了。
她总说像我们这样的庄稼人,下地干活才是正经营生。还有一层我们谁都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说出口:她怕我哥念书把心念野了,便不服她管教了。
我哥尚且如此,我便更没有念书的可能了。到了我该启蒙的岁数,我娘压根没有叫我去学堂的意思。我哥想了很多法子,我娘都没有松口。我哥实在没了法子,只好自己做了个蹩脚夫子,拿出他那一年学来为数不多的东西偷偷教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我能略微认得几个字。
我哥当时说:“欢月,你生在咱们家里已经够苦了。若是再大字不识一个,那便一生都没有指望了。你不知道能读书识字有多好。”
我哥为人不错,哪怕如今不去学堂了,从前那些同窗也愿意和他往来。他们知道我哥在教我认字,还把一些写废了不用的纸笔送来。
只可惜好景不长,我娘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在我的床底翻出来半刀写满字的草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每一个都是我用烧黑的树枝写出来的。她什么也没说,只狠狠一脚踢到我肚子上。
那一晚我蜷在冰冷的床上,我哥溜进来偷偷瞧我。他告诉我,那些草纸和我用来练字的树枝全都被我娘拿去填了灶台,用来烧火。
“欢月······”我哥当时蹲在我的床边,声音抖得厉害:“要不······咱们就不学了?”
我咬着嘴角没出声。小腹处的绞痛一阵高过一阵,可心里却也有团无名火越烧越旺。
我说:“哥,我想学。”
我哥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继续下去。这回我们更加仔细,不再要那些纸笔,也不在家里学了。有时候他带着我下地,闲下来的时候便找根树枝在地上比划;有时候他带我赶集市,就指着路边铺子的招牌教我认。这样慢慢学了一年,他见我学差不多了,便隔三差五替我去借书来,叫我自个儿偷着看。宋姐姐总替我们打掩护,有时候我和我哥在外头待久了,她还会替我们通风报信。
想到宋姐姐,我不由急忙问道:“哥,你打听到宋姐姐怎么样了吗?”
我向东墙看去,那面土墙不高,能瞧见隔壁宋家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如今刚入初秋,正是吃枣子的好时候。往年宋楠总会趴在墙头递给我几颗最红的枣子,小声说:“给你留的。”
可是,我已经整整半月没见过她了。
半月前我在河边浣洗衣裳的时候见过宋姐姐,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她打照面。那一日她还冲着我笑,挽着我的手一起走回家。毕竟挨着,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久没有她的消息,实在反常
我哥别开眼,低下头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也许久没见她了。等明日吧,明日哥再去上门问问。”
他这话说得虚,手指下意识捻着袖口。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日头一偏西我就等在了家门口。我哥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他一见到我,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打听出来。
我向来不是个安静性子,这会儿更是心急如焚。思来想去,我只好把主意打到了爹娘身上。
我爹也许是将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半个月都没跑出去,而是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夫妻之间就算再怎么不和,入夜在床上也总会拉几句家常话。于是接连几日他们一关上门,我便蹑手蹑脚凑到窗边去偷听。起先几日什么有用的话儿都没有,我都已经心灰意冷了,谁知最后一晚却叫我听了个大的。
我娘道:“怎么这好些日子都没去瞧见宋楠那丫头?”
我爹打了个哈欠:“你这婆娘,消息还没我灵通。宋家那个妮子病了,你这都不知道?”
我娘着急起来:“宋家那帮子死人,这都不上门来说一声。我问你,那丫头病成啥样了,你知不知道?”
爹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只瘟鸡:“关我什么事?病死了也和咱们不打紧。”
我娘哎呀一声,里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大概是我娘给了他一下:“你个老棺材!那可是你儿子以后的媳妇!这要是病死了,去哪里再找一个来?给我好好说!”
我爹被她一骂,这才嘟囔道:“你有什么可操心的。我听说那丫头病得不轻,她爹娘也没心思管她,就了个土郎中来。如今是死活由她自个儿了。”
我娘咒骂起来,我却犹如晴天霹雳,只恨自己不能立即跑到宋家去问个明白,亲眼看看宋姐姐怎么了。
等见了我哥,我急忙一五一十将此事说了,又央求他:“哥,你能不能去瞧瞧宋姐姐,给她送些药也好啊。”
他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冷静些:“可是宋家的人拦着不让进哪。连见一面都不许,更何况送药进去呢?”
他见我说不出话来,转头准备去拿干活的家伙,语气带着无奈:“咱家有四口人,总要先顾好自己。倘若你宋姐姐是小病,那就不用咱们瞎操心;倘若是大病,送点药过去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你别想那么多,兴许过几日她就好了。”
他也有自己的难处。这几日地里闹虫,接连糟蹋了好些粮食。他连活计都忙不过来,更遑论有心思去管别人家的事了。
我一时间心如死灰,脑中纷乱如麻。直到我哥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发觉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
其实我知道我哥说的没错,宋家人根本不让咱们进去。我自己也去过宋家,一样被拒之门外。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家这样遮遮掩掩,反倒叫我更加疑心。
如果宋姐姐只是病了,那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宋家人和我家是多年邻里,我哥和宋姐姐也已经定下亲事。按理说我哥想进去瞧瞧,他们断没有拦着的道理。如今不让宋姐姐见人,只怕是心里头有鬼。
我暗暗咬了咬牙,下决心一定要偷溜进宋家看看。不管宋姐姐是死是活,我总要去瞧一瞧她;大不了被发现了也就是一顿打。这么多年了挨的打也不少了,不差这一顿。
我哥大概也是看出了我在打什么主意,深深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欢月,人各有命。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着。”
我哥向来如此。怯弱,没有主见,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哪怕如今不知死活的是他将来的妻子,也只能换来他一句“管不着”。
可我是最没有资格说他的那一个。这么多年是他护着我,这个家里是他顶着。是他无数次的怯弱和退步,才让我在这个家里得以喘息。我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哥,你说什么呢。”
午后我便带了几个鸡蛋上了宋家的门,正巧宋姐姐的后娘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她见我在门外站着,也不理睬我,反而别过头去。我只得高声叫她:“婶子!前些日子我来看宋姐姐,你们不得空。我娘也担心,叫我拿几个鸡蛋过来再瞧瞧。宋姐姐好些了么?”
从前为着两家亲近的缘故,宋楠的后娘也对我好声好气,每每见到我都会拉几句家常。然而这次她却不大乐意搭理我,只是挑着两根眉毛打量了我一番。我冲她眨眨眼,故作疑惑:“婶子,这是怎么了?”
她没从我的神情上看出什么端倪,不大客气道:“你宋姐姐这病,是会染人的。如今我们家其他人都避着她,只送些吃食进去,不敢近身。你一个小孩子别来捣乱。这鸡蛋咱家也不要,不缺这点玩意儿。”
她明显是想赶我走,我只得没话找话追问道:“婶子,你不是有个妹妹在大户人家当下人么?想来她认识的人也多,怎么不请她去寻个好点的大夫来瞧瞧?”
提起她妹妹,女人才稍微缓和些:“她在主家忙着呢,哪有这闲心?躺着养几天也就好了,找什么大夫。”
我见她不好糊弄,不免些灰心丧气,准备过几天再想办法。谁知道第二天宋家便热热闹闹的杀了一只鸡,说是要招待客人,我隔着院子都听见了那头的响动。趁着他们偷遛过去偷看,却见宋楠父亲陪着两个青壮男子正在喝酒。两人打着赤膊往那一坐,和两个打手一般。一个浑身精瘦,两只眼贼溜溜的,脸色还留着疤;另一个则膘肥体壮,活像一只成了精的野猪。
宋家对外只说是两个远房亲戚,家里出了变故过来住上一阵子。然而那两个汉子白日里什么也不干,就搬着把凳子翘着腿坐在宋家的院子里,两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院门。
邻里之间,彼此家底都清楚得很。我们刘家没几个钱,宋家也一样。就算这两人无处可去只能投奔宋家,宋家也不可能突然发了善心平白养着两个他们,叫他们享清闲。
我索性装作在宋家门外捡石子玩,余光偷瞄着院内那两个大汉。
他们来了这几天,日日像两尊门神似的立在院子里,吓得过路的人都不敢多停。也许是见我一个丫头反倒不怕,还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蹦跶,他们也生了几分兴趣,招手喊我:“小丫头,过来!”
我心下窃喜,脸上却装作惊讶,拖拖沓沓地走了过去:“叫我做什么?”
他们捻起地上的小石子冲我弹来,半开玩笑道:“你是哪家的?怎么跑到我们门外玩?”
我也泼辣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呀,这地界难道是宋家买下来的,还不许别人在你们家门前待着了。再说了,你俩也不是宋家的人。多什么嘴呀?“
他们两被我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没了方才那股亲热劲,嗓门也亮了起来:“放哪门子屁!我兄弟不是宋家的人,他们还得听俺们的呢!”
眼见说到关键处,我顺势问道:“你们嘴上说得这么威风,这大热天的怎么还在外头晒着,也不回屋子去?”
他们中的一个像是觉出了有些不对劲,打量了我一番。见我灰头土脸一副没什么心眼的憨厚样,便努嘴道:“这不是屋里头有人病着,怕过病气么。”
虽然我还想打听,然而这两人明显也不是好相与的。今日他们心情好愿意和我唠嗑两句;我若不识趣问个没完,来日他们便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此后,我隔三差五便状若无意经过宋家,冲那两个汉子说几句玩笑话,时不时奉承一二。他们闲来无事,也乐得在我这里摆摆威风。如此数次下来,我与他们面上居然也有了几分交情。虽然他们也不过是见我嘴甜,拿我凑个趣打发时间,不过也够了。
这几日我娘格外躁,她定下的儿媳妇得了病,还是一病不起的重病,她自然着急上火。倒不是她心疼宋姐姐,而是倘若宋姐姐病死了,再去讨一个媳妇,彩礼钱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我又开始趴在爹娘的房门外偷听他们谈话,指望他们会商量着上宋家去闹上一闹。然而平日里分外泼辣的娘这会儿却一反往日,只是和我爹嘟囔:“宋家婆娘什么意思?宋楠可是我儿媳妇,还不许我去看。她不过只是个后娘,我可是宋楠以后的婆母,她倒摆起谱儿来了!要是病死了,咱家岂不是亏大发了!”
我爹嘿了一声,笑嘻嘻道:“没了便没了。倘若病得半死不活的再落个什么病根子,将来再过了咱家的门,还得供着她一辈子。”
两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再听下去就只听到两人窃窃的低语,只好悻悻走了。
夜里我便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半睡半醒之间,却听见几声老鼠吱吱叫的声音。
等我再次上宋家门时,那两个汉子正坐着扒饭。也许是没了我,这两人都找不到人插科打诨;见我来了他们反倒先嘻嘻哈哈冲我招手:“怎么,这几日也不见你出门。躲家里头干什么呢?”
我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赔着笑:“前几日家里忙,不得空。我们最近闹老鼠闹得厉害,夜里头吵得人睡不着觉。这不是想起宋家养着一只猫呢,所以我想借来一用,明日便还回来。”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垮下脸来:“没门儿。”
我眨巴眨巴眼睛,下一秒便有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中的一个取笑道:“你这丫头,眼泪也忒不值钱。这点小事,也值得哭鼻子?要哭也别在咱们这哭,去去去!”
我顺势哭出了声,抬起手露出被我娘掐出来的淤青:“你们懂什么?我要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回去我娘肯定又要打我骂我。你们倒是会说风凉话,放着现成的猫不肯借我,亏我这些日子陪你们说说笑笑的。”
我假惺惺的又抹了抹眼睛:“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威风,在宋家说什么算什么,原来都是大话。”
果然,我见他们立马不满起来:“放你的屁!这点小事,我们兄弟岂能做不了主?只是我们又没什么好处,凭什么白白借你那畜生?”
我顿时松了口气,心下明白大概差不多了,于是从身后拿出半坛子自家酿的米酒来:“好说。你们两瞧瞧,这酒可还入眼?”
我见他们接过了酒坛子在那嘀咕,心下一阵肉疼。我爹酒瘾大,这酒还是我哥省下来家里的粮食酿出来,省得我爹没事找事在家里犯浑。
可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事已至此,这半坛酒肯定是留不住了。
他们两个嘀咕了几句,态度也缓和了下来:“成。院门是不给你开了,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抱过来!”
他们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屋檐下正在晒太阳的那只土猫身边,一伸手便捏住了后颈,隔着院门递给了我。我确认宋姐姐屋子的窗棱上似乎一闪而过一个人影,这才抱着猫转身回了家。
这只土猫是宋姐姐从前捡回来的。那年它被只大狗撵着跑,被宋楠带回了家。后来这只猫总跟着她,有时候我上宋姐姐家里,猫就蜷在她脚边打呼噜。
因为毛色特别,她爹想讨个好兆头,倒也留下了。更何况养只猫在家里,也少了被老鼠闹家的烦恼。
这只猫是宋姐姐喂大的,自然和她最亲。如今宋姐姐“病重”,没人特意关照这只猫,宋家也没老鼠叫它去抓。眼见它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毛色也没有以前鲜亮了。
我心不在焉的将猫放下,找来一个破碗给它倒了些水,它埋头舔得咂咂响。我自己则拿了张油纸,又翻出烧火剩下的炭条。
油纸不大,我只能尽量写短些:“三日后,亥时,勿睡。”
我和宋姐姐是多年的玩伴,我哥可以教我念字,我自然也可以教宋姐姐。我娘不知道我哥其实一直在偷偷叫我识字,就如同宋家人也不知道我也一直在偷偷教宋楠。从前不过是闹着玩儿,如今火烧眉毛了,方才显出能认字的好处来。否则这会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将油纸叠到最小,见猫舌头一舔一舔正喝得起劲,便顺手将它捉了过来,用浆糊把油纸粘在了猫肚子底下-——那里毛厚,轻易发现不了。
猫似乎不大乐意,扭着身子想逃。我只得轻轻按住它,抹了抹眼睛:“好乖乖,别闹。你要是不肯帮忙,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祈祷宋姐姐能察觉到我借猫的用意,能顺利看见这个字条。
我盯着猫,脑子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如果是其他人看到了猫身上的这张信;或者这猫觉得难受在无人处把东西蹭掉了;又或者宋姐姐压根就没想到这层……如此的意外太多了。
如果就此收手,把猫还回去,没有人能知道我曾经动的这些小心思。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原本替猫顺毛的手劲不知何时大的离谱。猫被我抓得不高兴了,在我手中不安地疯狂颤抖叫唤。
我拍拍它的头,一滴眼泪顺着滑到它的毛上。
我想起来很多事。从前冬天我的手被冻出冻疮,是宋姐姐偷偷给我送来膏药,让我不至于痒到睡不着觉。我被娘追着打骂的时候,也是她拉着我到她家去替我擦眼泪、逗我笑。那一年我发热得厉害,我哥被我娘赶着去干活,也没人照看我。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又咳又喘,最后是宋姐姐翻进了我的屋子,一点点喂我喝下热水,最后冒着风雪再翻窗回去……如此种种,实在太多了。
此时此刻,她会不会如同当日的我一般无助,只等着有个人能来看看她,哪怕是喂她一口水?
我不知道。
所以,我必须知道。
第二日我抱着猫站在宋家门前。那两个大汉依旧吊儿郎当的歪躺在那里,见到我来了吹了个哨呼便起了身,还是没有替我开门的意思,示意我隔着门把猫交给他们。
他们两人下意识低头瞅那只猫,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见他们在猫身上胡乱抓摸,我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笑道:“这猫昨日在我家抓了半日老鼠,脏得很,仔细有跳蚤呢。。”
他们两人瞪我一眼:“不早说!”他们于是放开手,这只猫伸了个腰,叫唤一声便跑开了。
我定定的望着猫的方向,一颗心缓缓的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