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为陵》秋夜月L

1、序 “无论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林西先生，你愿意吗？”
　　深秋傍晚的教堂，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都沾满了金光，神父眼眸慈祥，微笑着等对面那个穿白西装的先生回答。
　　林西转头，和旁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久久对视。从林西眼中看不出情绪，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显得格外薄情。
　　空气几乎凝滞，林西心中百转千回，苦涩与柔情来回占据着他的内心，他不知道走到这一步自己会不会后悔，明明是自己提出要结婚的。
　　周垣渊额头上渗出汗来，逆着光他看不清林西的眼神，他也做不到站起来安慰看起来很不安的爱人。
　　周垣渊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腿，从未如此痛恨过这幅残破的身躯。
　　林西轻叹一声，抬起周垣渊的下巴，弯腰吻了吻他。
　　捧着周垣渊的脸侧，深深望进他的眼睛，那里仿佛有浩瀚的星海，他说:“我愿意。”
　　而后抬起头看神父，面上带笑，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心生好感。
　　神父忍不住回想，昨天这位先生也是带着这样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找到自己，希望能在今天下午为他们两人念誓词。
　　“我的先生坐在轮椅上，希望您明天不要过于关注他的双腿。”林西表情谦逊礼貌，说出的话却有些不客气。
　　像个受过伤的刺猬，带着警醒的意味。莫名让人想捏一捏，看看他真正生气是什么样子。
　　神父调侃他:“年轻人，在上帝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林西装没听懂，规规矩矩给神父鞠躬，表达谢意。
　　周垣渊给林西带上戒指，深深的吻他的无名指。
　　很久很久没有抬起头，林西也没有催他，因为他感受到了滴落的温热的泪。
　　林西推着周垣渊走出教堂的时候，天边只剩最后一丝火红的夕阳。素圈戒指和轮椅背上的金属挤压着无名指那一圈，他悄悄握紧了轮椅背。
　　周垣渊回头:“西西，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了。”他目光炯炯，眼中的灼热像极了当年那个青涩少年。
　　林西楞了一瞬，绕到周垣渊面前，轻吻他。唇齿交融，无关情欲，这个吻充满惺惺相惜和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天边的火烧云和深蓝的天勾勾缠缠，教堂中传来厚重的钟声，一下一下，像恋人的心跳，张扬又克制。
　　两人稍稍分开，林西深深的看爱人的眼睛，又吻了上去。这个吻火热深情，林西不管不顾的发泄着心里说不上的微妙情感，直到感受到周垣渊身上的变化，林西才轰的脸热。
　　林西推开周垣渊，红唇上的晶莹和眼角的红晕让他本就出色的五官更精致漂亮。
　　这下换周垣渊愣住了，他已经好久没见过林西这样令人心跳加速的样子了。
　　再次在一起后，面前这个人总是带着那种有距离感的温柔，体贴照顾着自己，周垣渊甚至觉得自己像他孩子不像爱人。只有林西近距离盯着自己眼睛的时候，他才能捕捉到那一缕爱意。
　　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林西掩饰性的清清嗓子:“我们回家。”
　　然后就飞快的绕到轮椅后，推着他走向街那头的车。
　　周垣渊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害羞了。
　　这个下午实在太过美好，像一场让人沉醉不醒的梦。周垣渊想起高中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的下午，他们相拥着坐在一起，幻想着以后的美好。
　　“不要婚礼了，我们就两个人在神父面前宣誓就好”这是他们商量了半天的结果。
　　“像不像私奔啊我们。”林西笑着倒进他怀里，紧紧抱了抱他的腰，然后用力吸了口气，就伸手挠他痒痒。他也挠林西腋下，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非得分个高低。两人闹一会，又挨在一起喘气。
　　周垣渊就对林西说，私奔就私奔，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