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 他这是重生 ...
-
这次秦迟忆是被吵醒的。
窗外传来一片嘈杂，眼前日影重重，刺目的日光漫过层层纱帐，晃得他头晕目眩。耳边是小福子尖细的声音：“太子殿下身子不爽利，这些这几天都不见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叨扰殿下？”
屋外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怎的殿下给你脸了，这便识不得你姑奶奶？阉人滚开！”
“好你个小贱蹄子，谁给你的胆子，殿下的寝殿也是你能闯得的……”外头吵吵嚷嚷，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殿下，我孟酒！殿下你没失忆吧殿下……”殿外的女子狂吼，“我真的不是刺客！”
小秦懵逼，小秦无语，小秦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尸身被射得像个刺猬，就算没被火烧成一把子灰烬，也早该凉透了。这怎么听着像是身在皇宫里似的？
秦迟忆一巴掌抽醒自己，声音清脆悦耳。他手劲不小，抽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啧。”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抬手拨开床帷，习惯性地揽过桌上的一面铜镜。那镜面上赫然映出一个少年的脸庞。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大约是刚醒的原因，白而光洁的肌肤透着一点绯红。他随着萧皇后的模样，生了一双桃花眼，偏生看谁都薄情。这分明就是秦迟忆少年时期的样子啊！
再看屋中陈设，龙涎宝鸭，苏屏蜀绣，极尽奢华，哪有乱世的影子？
所以，他这是，重、生、了？
秦迟忆看着周遭的华丽奢靡，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重生就重生吧，左右也不会死太快。按时间推算，距离上一世他死亡的时间应当还有七八年。
尽管时间暂时不是问题，可挽救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毕竟不是件小事。秦迟忆怕自己来不及了。
他已经看着他们死过一次了。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他面前倒下，血在宫城的白玉阶上蔓延，染红了昔日车水马龙的神武街。他身为一国之君，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臣子、他的百姓在燕的刀剑下死去。可是他能做什么呢？他自身也难保了。
只是这事儿工程量不小，还是得慢慢来。只是希望接下来的时日足够他自保吧。
外头的小福子听到动静，忙冲了进来：“殿下！您醒了吗殿下？”
“嗯。”秦迟忆淡淡应了一声。
“殿下，您的脸这是？”小福子看着他脸上五个分明的指印，一时间有点怔愣。
秦迟忆轻咳两下：“梦游。”言简意赅。
小福子更迷惑了。他伺候了秦迟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太子殿下脑回路与众不同。虽然他不理解，但他也不敢问啊。
经验丰富的小太监还在调整表情，孟酒“彭”地一声踹开门：“殿下你醒了？那天杀的阉人不让我进来……”
或许是风寒还未痊愈，秦迟忆只觉得脑仁疼，正要躺下，就听见孟酒闯进来。他揉了揉眼，懒懒回着：“嗯，挺好。”
东宫暗卫何五倚在门外往芙蕖池里撒鱼食：“殿下你都闷了多久了，不出去看看吗？”他也是近几年才从边关调回中原，便被秦朝指给了秦迟忆做暗卫，统领六率。
“不去。”殿下不想动，殿下想再睡会儿。
“哎呀这几日陛下新封了国师，听说是陛下的一位故知呢，长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孟酒红着脸犯花痴，与他记忆里青白的僵色渐渐重合。她是孟将军孟庄的次女，打小就被养在宫中，原是太子妃的人选。只是在孟家没落，姐姐孟棋入宫为妃后，此事也就此作罢，她便留在了东宫，仗着一身孟家祖传的功夫，做了东宫六率之一左右卫率府的副率。
何五却扭过头去，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自京城沦陷后，秦迟忆便再没听过两人的声音。听着听着，眼眶便悄悄红了。
是啊，两辈子了。还好，他们都还活着。
“小福子，现在是哪一年？”
“哎呦太子殿下，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年是玄正十四年啊。”
玄正十四年？秦迟忆怔了怔。
“何五，”秦迟忆朝门廊那边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道，“国师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印象中，父皇似乎是从没封过什么国师的，更别提还是故知。
“先前驻守东南的节度使，是下属老上司了。”何五本是布衣出身，来东宫前在边关军队里混过几年，恰好做了那国师的下属。
“他姓齐，齐少言。”
齐少言吗？
秦迟忆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仔细回忆一番后却发现自己对这人确实毫无印象。
“齐少言……”他重复了一遍这人的名字。
“他早年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后来便一直驻守边疆。殿下大概没听说过吧。”何五眯着眼睛算了算，“不过齐大人今年也才二十有三。”
“如此年轻便入的了父皇的眼，想来他必然有过人之处。”秦迟忆毫不惊讶。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年少有为的他都见过不少，只是真正能否得到他的认可就还得另说。
“您会明白的。”何五的眼睛盯着秦迟忆，淡淡一笑，“殿下今晚大概就能见着他了。”
宫殿里孟酒还在竭力向小福子解释自己既不是刺客也不是秦朝塞来的宫女，一时间里边鸡飞狗跳，反而为这宫闱深秋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看惯了肃杀的刀光剑影，秦迟忆几乎已经忘了何为人间。
在漠北睢关的那几年，他几乎是夜夜难眠，一合眼脑海中便浮现出血的味道。
铺天盖地的鲜红没在黄沙里，弄脏了他的刀和衣袍。
马蹄声“吧嗒、吧嗒”，一下接一下，像是谁踩在了凝固的血水里，踏烂了他的骨头。
现在，他的人间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