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飞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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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苓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中，身边静静漂浮着无数光怪陆离的透明白泡，数百步远的立着一面石门，石门后的被淡淡的金光笼罩，四周围满了色彩各异的泡沫。
门为阁楼式，以白玉砌拱形门洞，匾额用金字题“南天门”三字，门洞下方一左一右站在两位童子，石门后列有四纵队，除了带头的几人外，其余人手中都举有画着玄武的图腾的旗帜。
门下看门的二位是接引童子，新飞升的妖精到了天界，皆由接引童子登记仙籍，再根据天道指引前去赴任。
狐苓的目光从门后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去，即使那些人大都穿着玄衣，只是没有一张是他熟稔的那张脸。
他脚步微顿，心中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泰然，脚下的青云缓缓载着他向南天门驶去。
南天门下的两小童，身着青灰道袍，远远见有人来，抱着手中的一侧厚厚的神册快步迎了上来。
左侧的那个道童晃着脑袋，将手中的鷃蓝的神册递到狐苓面前，声音清清爽爽的：“小仙在此恭候多时了，请仙友将手按在此处。”
狐苓顺从的在那神册上按下一掌，神册嗡嗡震动了几下，随即上空冒出数尺高的白雾，雾气中先是显露出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杏花林，林中矗立这一片巍峨的建筑，青绿的匾牌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司命仙府”。
随即，雾气缓缓便淡，片刻后竟又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处高耸的山峰，山峰上空漂浮着皑皑白雪，翡翠一般的清泉从山峰间凹陷的碧池中倒灌而上。
右侧的童女奇怪的“咦”了一声，天上成了仙的狐仙都归司命星君那只青丘老狐狸管辖，前者浮现出的司命仙府正是司命星君的府邸，而天界身兼两职的神仙本就已经是少有之事，更何况后面出现的青湖碧水——那分明是那昆仑的瑶池仙水！
她那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飞快的眨了眨：“西灵娘娘竟主动来要人，这可真是怪哉！”
“瑶池向来都只有女仙，今日要只公狐狸去做什么？”另一个道童心中也正纳闷，用白嫩的手指抓了抓脑袋。
二人这一来二去，狐苓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神册出现的两处仙府，自然是要他身兼两职之意。
而瑶池乃西王母的住处，传说位于昆仑山之上，上空矗立尖垂钟乳，色彩瑰丽，下方池水如同碧镜。钟乳吸纳百川天地精华，百年方得凝聚一滴圣水，滴入瑶池之中。
如此一来，他的面上也有几分尴尬，不禁轻咳了一声：“可是神册出了错处？”
听他这么一说，那两位道童顿时不乐意起来：“神册乃是混沌初开之时，元始天尊怀中一块宝砚所化，岂是说出错便能出错的？！”
可当左侧那童子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神册上那湾如碧的池水，他的喉咙顿时一噎，语气也顺势弱了几分：“不过此事确实怪异，仙友且等我前去瑶池询问一二。”
狐苓点头，抬手朝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道童行过礼后，连忙取下神册捧在手中，召出一朵桃子状的祥云，驾着桃云往西南侧飞去。
留在原地的那位童女盯着狐苓看了一会，忽然抬手一挥，用云层凝出一座云椅。随即，她用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那云椅便轻飘飘落在了狐苓身后。
“仙友请坐着歇息一会，事关瑶池那位娘娘，还是确认清楚为妙。”她仰着头扯了扯狐苓的袖子，笑容娇憨可爱。
“有劳仙童。”狐苓微微颔首，掀起后摆在云椅上坐了下来。
那童女也不拘束，大大方法的在狐苓前方盘腿坐在云层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狐苓身上的玄衣。
“仙友身上这件衣裳，像是昆仑山的东西。”她偏着头，脆生生说道。
狐苓的指尖下意识抓紧玄衣，不动声色道：“何以见得？”
那童女咯咯笑了起来，一对杏眼亮晶晶的，看起来有几分少女的娇俏：“此物唤作麒麟甲，非得昆仑山的麒麟才有，这一身鳞甲所化成的玄衣，向来是作为定情的信物，送给未过门的新夫人的。”
狐苓一怔，玄衣上似乎还沾染着祁双夜的气息，淡淡的桂香飘入他的鼻中，不由就让他的耳尖染上几分薄红。
还未等他接话，背后却远远传来一声喜出望外的叫喊声：“狐弟！！”
狐苓心脏一紧，瞳孔缩成一条直线，近乎难以置信的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祥云之上，一脸欣喜的龟金金咧着嘴，正朝他挥动手臂。
而在他的身后，正站着一身苍绿青衫的龟初阑，瞧见在南天门下坐着的狐苓，他有些神色不自然的别开了目光，捏紧手将袖口抓出了几道皱痕。
承载二人的那驾祥云速度极快，片刻的功夫将二人送到了南天门前。
龟金金抢先从云层上跳了下来，转身笑脸着朝龟初阑伸出两只手。龟初阑敛下眼眸，冷冷挥开那双手，轻飘飘的从云层上迈了下来。
他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淡淡落在狐苓身上，微微一颔首，便转身朝南天门走去。
南天门后的一列人马立时热闹的迎接了上来，为首的那个珠钗满头的紫衣妇人，笑眼盈盈的迎了上来，将龟初阑的手攥在手里：“我的孩子，娘亲可算等来你们了。”
龟初阑将另一只手搭在妇人的手臂上，眼眸如冰霜初化，唇边也有了些许笑意：“娘，孩子不孝，让您等了这么久。”
龟金金犹豫的目光在妇人和兄弟之间徘徊，最终还是讪讪的朝那妇人抓了抓头。
那妇人看着他那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禁掩唇轻轻笑着，宠溺的朝他摆了摆手：“快去罢。”
得到妇人的首肯，龟金金眼睛一亮，顿时如同出笼的小鸟，扑闪着翅膀雀跃的扑到狐苓身上：“狐弟，昨夜飞升之时，我还曾哀愁咱们兄弟日后恐再难相见，没想到这么快，你就也跟着上来了！”
狐苓被他撞得向后踉跄的两步，将手护在龟金金的后背上，勉强用一朵祥云将身形稳住。
眼前的龟金金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那镶金边的袍子穿在他，不仅不落俗套，反倒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落在狐苓眼中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分别多年的旧友竟在南天门前相逢，狐苓也不禁大喜过望，狭长的狐狸眼弯起：“听闻龟兄来此地赴任，小弟这才快马加鞭，特地前来为龟兄贺喜。”
“好喜！好喜！”龟金金嘿嘿一笑，他将下巴抵在狐苓的肩头，眼眸像水一样透亮：“你我兄弟既都来了天上，不如你就在驻仙台先等上一等，明日一早，小爷就派人抬你到北宫来！”
狐苓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苦笑：“怕是要辜负龟兄一番好意了……”
话音未落，遥遥的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仙友——”
狐苓抬眸看去，来人正是刚刚前去问话的接引童子。而此时他身边正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玄色的长袍迎风飞舞，手中握着一把展开的金边纸扇，扇面上画着十里盛开的桃林。这人虽容貌昳丽却长身玉立，举止间更是没有半分阴柔，摇扇间反倒有股英姿飒爽之气，隐隐能从他身上窥见几分祁双夜的影子。
“狐仙友，在下久闻大名。”那男子合拢手中的折扇，朝狐苓笑吟吟做了个揖。
那童子连忙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昆仑的祁玄仙君，受西灵娘娘所托，特随我前来接狐仙友回昆仑。”
狐苓连忙从龟金金铁钳一样的怀抱中勉强挣扎出来，朝着二人周道的回了一礼：“多谢仙君。”
“难怪你不愿意随小爷去北宫，原来是被南面的麒麟勾了魂。”龟金金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转身愤懑地朝笑弯了眼的妇人身边走去。
妇人掩唇轻笑着，抬手安抚的摸着小儿子的头顶，她头顶的珠翠抖动着发出咯咯声响，像是少女明媚的笑声。
狐苓干咳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口，讪讪的驾着祥云飘上了半空。
那小童向他行了个礼，双手交叠于胸前，肉嘟嘟的小脸上一板一眼说道：“仙友慢走。”
狐苓点了点头，也学着朝他见了礼，随即便跟上祁玄脚下的祥云向北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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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玄法力高深，脚下的祥云速度也比狐苓快了不少。发现他的吃力，祁玄不动声色的将祥云的速度降了下来，二人一前一后向前行进着。
“我那蠢弟弟本想亲自来南天门接你。”忽然，他垂下眼眸淡淡说道。
狐苓骤然抬起头，苍白的手指下意识捏紧玄色的衣摆。
“可惜他私自替你受了天劫，这事被爹知道了，生生打断了他五根肋骨，又将他丢去‘思过崖’以示惩戒。”
看着狐苓骤然缩紧的瞳孔，祁玄慢悠悠冷笑一声：“今日他设计遣走守卫，拖着一条断腿妄想逃出来，若不是我正巧路过，还不知道他已经疯魔到这种地步。”
狐苓喉咙微哽，捏紧的手指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现在如何？”
祁玄淡淡收回了目光，一甩衣袍：“被我娘接回去了，我娘心软，最见不得他受苦。”
狐苓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却有一阵酸涩密密麻麻地从胸口扩散，烦躁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他想亲眼见一见祁双夜，想知道他究竟伤了哪种地步，一想到这些，他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闷着疼。
二人心思各异，驾着祥云一前一后进入了昆仑地界。
瑶池位于四峰交界之处，是一湾翡翠玉石般的天水，上方常年冒着朦胧的雾气，东方的石壁下栽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槐树，旁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有“西王母之山”五个大字。
奇怪得是，祁玄并未将他带去瑶池，反而顺着白雪皑皑的山脉往上，最终落在了一片枝繁叶茂的丹桂林间。
祁玄将他带到这里，便借口公务缠身，驾着祥云匆匆离去。
临走前他想了想，又叮嘱道：“替本尊带一句话给他，司命星君不日就将归位，他若玩够了，便赶紧放下届那只狐妖上来。”
狐苓怔怔的点了点头。
林间浓郁的桂花香气与小崽子身上常年沾染的香气如出一辙，桂林深处隐隐有哗哗的水声传入耳畔。
狐苓顺着青石小路向前走去，很快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座二层的木制阁楼，每一根柱子都漆成了朱色，廊坊之间挂满了红绸，大红的灯笼从屋檐上依次排开，阁楼坐落在一根卧倒的树干上，站在树身上望下去，便是一片霞红金波的云海。
阁楼的大门没有上锁，狐苓只轻轻一推，木门便吱吱呀呀的朝内打开。
一进屋，浓重的草药味便冲入鼻中，右方的轻纱缓缓被风掀起，祁双夜只穿着一件里衣，静静躺在柴木堆成的床上。
刺眼的血红浸透了他的胸口，听见大门推开的声音，他挣扎着从床榻上支起身，湿漉漉的眼睛与狐苓隔纱对望，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狐苓喉咙干涩的近乎说不出话，怔怔的看着虚弱的小崽子，竟连向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本以为祁双夜作为千辛万苦寻回的幼子，纵使犯下天大的过错，也不至于受到过多责罚。
可如今，那向来娇气坏了的小崽子就虚弱的躺在柴堆上，浑身都是伤，身边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祁双夜眨了眨眼，藏在被子里的手又在腰上狠狠掐了一下，眼眶顿时通红的像只无助的兔子，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喃喃的说道：“我本想亲自去接兄长回来……”
门口的白色身影一闪，下一秒狐苓便出现在柴堆前，一贯淡然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裂痕。
颤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片带血的衣襟，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握住。
祁双夜忽然弯下身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上。他只能听见祁双夜用沙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兄长”。
狐苓垂下眼眸，轻轻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祁双夜喊过他很多次兄长，哪怕是在床上，他也固执的不肯改去这个背伦的称呼。
只是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令狐苓欢喜又难过，就好似七魂六魄都在这具躯壳之中失措战栗，心口上缺失的一块，不知何时已被酸涩又甜蜜的东西填补上。
试探的亲吻顺着他的喉结往上，祁双夜低低的呢喃回响在他的耳畔：“兄长昨日所说，可还作数？”
狐苓抬起恍惚的眼眸，微微蹙起眉心：“等你伤好再说……”
祁双夜将额头抵在他的颈窝，从嗓子里不满的哼哼了一声，奈何老东西这回下手半点情面也不留，几千岁的老麒麟了，抡起棒子来一点不输百来岁的小伙子。
若不是他娘拼了命的拦着，他怕是今日都还下不了地，更别提费心将屋内布置成如今这般模样。
金色的眸子中明光悄悄闪过，素色的卷轴“不经意”间从他袖口滚落，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拾起。
“那成亲之事，想来兄长也不会食言了。”凤眼盈盈弯起，两尺长的卷轴滚落，整张铺开在了柴堆之上。
狐苓：“……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回想起卷轴上一条一框的内容，猎食动物的迟来的第六感不合时宜是响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飞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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