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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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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师兄
在一股浓烈的花露水味道中,苏星津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古老的木质结构的房顶,他揉了揉还有些痛的脑袋,缓缓坐起身,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环境又愣了一下,“这是……老师的家里”
这个中秋假期,苏星津甚至已经习惯在不同的地方醒来。
突然,苏星津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完了,安琛呢”。
他慌乱地穿好放在床边的拖鞋,抹了一把脸就跑了出来,然而,看见眼前的一幕他却傻眼了。
只见安琛好像没事人一样,穿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衣服,规规矩矩的坐在两位老师旁边,三人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饭,气氛十分融洽。
听见声音,李承炎抬起头看了一下自己这个头发炸毛还衣冠不整又因为慌慌忙忙跑出来而满脸通红的徒弟,又看了看气质出尘安安静静端坐在旁边的安琛,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呢,还不收拾一下过来吃饭”
“好嘞,老师”听见李承炎的声音,苏星津赶紧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苏星津就收拾停当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清爽休闲的衣服,洗过的脸虽然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显得有些黑,但在分明的棱角的衬托下倒是显得整个人十分的英气。
李承炎看了看阳光下的少年,洗漱一下倒是也还能看得过去。但是跟旁边的安琛比起来,显然是糙了不少。
“老师,师伯,早”
苏星津对着李承炎和沈从归打了声招呼才落座。
“这还早呢,你自己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不能喝酒就别喝,净给我丢脸”李承炎一想到昨天晚上喝的烂醉的苏星津就忍不住冒火,看着身边的小崽子年龄是越来越大了,但做事情还是一点都不让人放心。
听到这话,苏星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桌上的菜一看就是老师用心做的,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还专门在清粥里面加了两勺白砂糖,手边还放了一杯专门用来解酒的蜂蜜水。要是让老师知道自己只喝了三瓶啤酒就醉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他是会稍微放心点,还是会更生气。
沈从归看着自家师弟操心又嘴硬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也不知道是谁昨晚接到电话后连鞋都不穿就要往外跑”。
昨天晚上。
苏星津和安琛两人说着说着就睡在了软乎乎的草地上,月亮高悬于天上,照着缩成团儿的两位少年,清风拂过水面,拂过他们微微皱着的眉头,顺带着轻轻擦干眼角被自尊抛弃的泪水。
不知睡了多久,公园的工作人员在巡视的时候发现了睡的迷迷糊糊的两个人,翻着苏星津的手机打给了联系簿上的紧急联系人——李承炎。
凌晨一点,两位风尘仆仆的老人站在河边的草地上,清风拂过白发,颇有种英勇就义的感觉,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小崽子,两位中年人强撑着年过半百的老骨头,连拖带拽才把他们带回了现在的家中。
“我哪儿有”被戳穿的李老师也没有半分恼火,一边像个小孩子一样顺嘴回怼,一边继续用眼神警告着苏星津。
“下次不会啦,老师”看着老师心情不错,鬼精灵的苏星津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讨饶,这样子真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任谁都会顶不住败下阵来。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笑作一团,安琛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欢乐的气氛总是具有很强的包容性,笑声更是可以拉近人的距离。
更何况安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
“老师,你们这是……”
在苏星津印象中李承炎并没有见过安琛,但此时他们之间显然不是刚刚认识的样子。
“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这是安琛,你师伯的得意门生,算起来你也应该叫一句师兄。”
“咳咳……”听到这句师兄,苏星津把刚喝进去的粥都呛了好几口,连一向坐怀不乱的安琛都被噎了一下。
“他?师兄?”
看着苏星津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李承炎不禁扶额。
“要不怎么说你会收徒弟呢,自己方方正正的也就算了,收了个徒弟也这么沉静清雅,不像我们这一门老王八蛋小王八蛋的”对比一下旁边的安琛,再看一下自己沉不住气的大徒弟,李承炎忍不住对着沈从归吐槽。
“欸,人贵在自知”沈从归不失时机地肯定道。
安琛看着笑着打趣李承炎的自家老师,这跟自己印象中的老师完全不同,印象中老师总是板正严肃,一丝不苟,自己跟着老师做了这么多年的学问,还没有见过他这么老顽童的一面。
这也不能怪沈从归,沈从归本身就是性子沉闷的人,在S大教书的时候也只是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讲课认真,要求严格,做人做事更是一板一眼,他的课谈不上生动有趣,但是有一套自己的体系和方法,对于像安琛这样想要学习知识的人来说是人间天堂,但对于那些划水的同学来说就是人间炼狱。
因此,沈老师在S大的风评呈现严重的两极分化,学年群里长期流传着“期末要想挂,就去选沈大”的言论,但每次到选课的时候他又总是节节爆满,十年来一直维持着全院最高的上座率。
据其中一位学长透露,沈从归之所以叫沈大,是因为多年前在S大评选的“四大天雷”老师当中,沈从归以高于第二名两倍之多的票数居于四位之首,人送外号“沈雷雷”,自从那次评选之后,大家都默契的称他为“沈大”。
与沈从归不同,同为S大文学系老师,李承炎的风评就好多了,他上课并不拘泥于常规形式,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去郊游,喜欢开玩笑,总是能跟各种各样的学生们打成一片,妥妥的孩子王。
如果他没有从S大辞职,每年的十大最受欢迎老师他一定稳居榜首。
S大流传着很多两位老师的传说,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位老师师承于同一位文学大家——庄自慎。就连上大学以后就一直跟着沈从归学习的安琛也是在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才刚刚知道。
吃饭之后,苏星津跟安琛本想着多陪自家老师一会儿,但在老师的强硬拒绝之下,二人还是被赶出了家门。
两个人走在路上,各自都有很多的疑惑,却不知从何说起。
“天真热呀”一阵诡异的尴尬弥漫在两个人的周身,一向不会冷场的苏星津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师太狠心了,这么热的天居然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安琛听完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安琛并非要刻意忽略努力缓解尴尬的苏星津,只是今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昨晚酒后他对苏星津的吐露心声、今早突然宣布的师兄弟关系、沈从归和李承炎的亲近……太多事情突然涌入他的脑中,好似身体中有一团水泥浆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没有办法腾出思绪来回应身边的苏星津。
这些事情搅在一起,让一向坦然的安琛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苏星津了,昨天借着酒劲他说了那些话,但现在再想起来其实还是有些后悔,他还没有做好让周围的人知道这件事的准备,一直以来,这不只是他的伤疤,更是他努力想要从自己生命中剥离的一部分,而且他几乎已经成功了。十几年来,除了他的爸爸和帮助过自己的沈从归,他人已经完全不会把这件往事同他联系在一起,不会有人窥见,更不会有人了解。而现在,苏星津窥见过自己的伤疤,甚至了解自己的过去,那些自己不愿面对的伤疤现如今被另一个人裹挟着重新参杂到了自己的生命里。
安琛现在心如乱麻,沈从归曾评价过他“心思澄澈,能恕己,亦能恕人”,如今看来,这应该是他看人最不准的一次,在那件事上,他既没有放过自己,也没有放过别人。
“我先走了,你也先回学校吧”安琛向苏星津说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看着安琛逐渐远去的背影,苏星津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他抽离了自己的身体,深谙人情世故的他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安琛心中所想,只是他现在心中还在想另一件更为巧合的事情。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苏星津便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学校走去,鞋跟拖拉在地上,发出慵懒的蹭地声。
中秋假期就要结束了,他也是时候该回归校园生活了。
南胡同8号。
李承炎、沈从归家中。
小巧的四方茶几旁,李承炎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穆桂英挂帅》哼唱了起来:
“非是我贪生怕死不挂帅印,恨只恨宋王昏庸叫人伤心……”
桌子上泡着的牛乳茶还冒着热气,随着人哼唱的声音缓缓向上,一起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