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湖雪》燕小然

1、绿湖遗孤 绿湖之主浣

　　　　那天是惊蛰，前几日刚下的一场热雨，绿湖里的气息变得闷热，阳光洒在我的额头上，有一种潮湿而温暖的惬意，我要去湖边赴约，走到湖边时，发现湖面上不知不觉间生长了很多浮萍，中间有两支残败的莲花被孤零零的躺在浮萍间，像是在乱世中相互依靠，也许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我和阿武互相依靠飘零的人生，我撑起了孤立在岸边的小舟，向水面划去……
　　“浣姐姐，浣姐姐，你就教我炼药嘛，教我炼药嘛，这里都快闷死了，我也想学你一样，制药救人，救死扶伤”
　　这个在我身边天真的小女孩，叫阿武。半个月之前，她被人秘密送到了我身边，有十多天未曾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看我捣药，心想也许是家族的破灭与乱世的流离让这个年幼的孩子有了阴影和恐惧，好在，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她渐渐的又恢复了孩童的本性。我还记得那天，阿武和送她来的女人在湖边相拥而泣，口中一遍一遍的乳娘，乳娘的喊着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怜悯。我从来都是看淡生死离别的，但看见一个人的童年就要因为变故离开亲人，我还是动容了。
　　“你年纪尚小，还不识得各种草药的名字与特征，我炼药也不是为了救死扶伤，是用来换取东西”我冷漠的摸了摸小阿武的脑袋，她脸上显现出一种好奇的神态，“那我到时候可以和你一起去湖边交换吗？”我没有回答，继续捣药，心里暗想到或许，与其让她一直在屋子闷着里，不如下次换物品时带她一起去，一开始我的确不想让她见外面的人，这是我要负责她的安全，但让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在这与世隔绝，不见人烟的绿湖生活，本就孤独。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她终归有一天是要离开绿湖见识外面的世界。
　　“小阿武，帮我把屋外的晾晒的草药端进来，改天我带你去湖边，但是在我与人交谈时你要确保自己不会乱跑”我微笑道。
　　“我就知道浣姐姐是最开明的人了，阿武会听话的！”阿武一蹦一跳跑了出去，拿起草药把小脸朝下，像只小猫咪一样嗅了嗅，“好臭的草啊，阿武不喜欢！”我起身朝屋外走到她身边的：“这是用作毒药的药引，自然是不会好闻的”
　　“浣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做毒药呢”孩童的天性总是充满好奇和未知的，“为了保护小阿武啊”我微笑道。
　　竖日，晴天凉爽，我带着她来到了绿湖边，我换上了一身浅绿的长纱，小阿武则扮作我的小童，撑起小舟，缓缓的朝前方划去。绿湖是我唯一的避世之地，它静静地隐藏在深山丛林的湖泊里，蜿蜒的山路错综复杂，野兽横行，带刺枯树藤形成一道道犹如关卡的机关，一般人是无法找到这里的。我们撑船来到了绿湖外，“浣姐姐，你撑船的样子，实在好看”小阿武坐在船的另一头，小手触碰湖面，几只水蚂蚱跳过，她似乎想去抓，但动作实在迟缓。“我在家里时，父亲母亲都不许我随意去外面，每次都是下人替我买我想要的东西，浣姐姐，我还是第一次看人交换，”这孩子，养在深闺，始终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听见她的夸赞，我内心竟有点苦楚，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许多人夸赞我的容貌，我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了……
　　我们到达岸边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姑娘，您要的五谷粮食和一些日常起居的用品给您打包好了”说话的人是一位老者，我和他每个月的下旬都会见面，我接过包裹，将装好的药品递给了他，道谢中，发现小阿武躲在我的青纱后面。乖乖的样子，来之前我问过阿武想要什么，她说只要用竹编成的小兔子。问询之下，才知道她的阿母生前经常给她编织用竹子制成的小兔子，那是她的念想和遗物。
　　我向老者交代了下次需要交换的“小兔子”之后，老者欣然答应，一副感激的模样，我知道，他是在感谢我制成的奇药。告别了老者，我带上阿武撑起船回到了绿湖。
　　阿武的小兔子，没有等来，等来的是外边战乱的消息，给我们做交换的老者马上要一家人离开家乡躲避战乱了，这是最后一次交换，城里的人都离开了，没有商贩，大家都为了生死活计。阿武很乖，竟也没有难过，但我能从她稚嫩的脸蛋里看到一丝失望，那是孩童独有的天然流露。
　　绿湖后山有一片竹林，小舟便是我用这竹子做成，砍下一根竹子后，按照脑中构想，开始自己亲手编织。
　　当阿武看到“小兔子”时，我明显看到她脸上无比喜悦，我也没想到我竟然会这种手工，阿武礼貌的向我道谢，晚上放在枕头边伴随着她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什么呢？有阿武的母亲在和她一起织兔子吧，她母亲也许很温柔，阿武也许很淘气，母亲会温和的呵斥小阿武，然后散发着母性的慈爱抚摸着小阿武的额头，我的脸庞也悄悄洒上了一缕月光，思绪万千，有一种莫名的怜爱浮现在我心头。我冰冷很久的心此刻就要融化，阿武翻了个身，嘴里念着阿母，阿母，我把灯轻轻熄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