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破抹布》律枝

7、捡骨3 这一路

　　这一路二人走得磕磕绊绊，深冬的山叶子本就应该掉得七七八八，可这小土坡上的小树都还枝繁叶茂，承载着厚厚的雪层，却巍然不动。

　　木岭感到很稀奇，想伸手去摸摸那叶子，或是看看这叶形，到底是什么树，那么神奇，她知道通常东北这时候还绿着的都是针叶或小叶，像这样的阔叶子树多是长在西南，温润潮湿的地界。

　　“别乱摸！”

　　木岭的手还没有伸到叶子上，就让桓一呵止。他也只是恰好回头，居然看见木岭想伸手摸那叶子，摸一下其实本身问题不是很大，但是这里的东西越碰对于她来说只会越糟糕，赶紧出声呵止了她。她倒也没说什么，揣了手继续跟着往前走。

　　桓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木岭一声不吭，他解释到像是啰里八嗦，内耗半天，还是开了口，“这儿的东西你最好别碰。”

　　“嗯，知道了。”

　　“对你很不好的！”

　　“嗯，了解的。”

　　桓一噤了声，安心在前面带路。

　　木岭也不再看周边的的花草树木，再奇怪也没有命重要，将好奇全部屏蔽在外才是保命的关键。

　　木岭看着这一条路，从布满残雪的平路，走到前面开始出现一个一个小土包，深知他们此行来所为何，便知道了目的地就在不远了。

　　这些土包上也积满了雪，而有些土包前放着一些祭拜的祭品，却没有看见对应的石碑，又不是乱葬岗，既然都好好安葬了，怎么不立个碑呢真奇怪。而且连个碑都没有，又怎么知道这土包究竟是谁的坟呢？这木参村的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木岭不断腹诽。

　　渐渐地，前方的土包越来越多，两个土包之间的间隙也变得有些难以通过，木岭也想尽量不多犯忌讳，小心翼翼地跳跃着踩过两个土坟之间的空路。

　　“到了。”

　　桓一在不远处说。

　　木岭抬头，这一抬她就知道了，哪个土包是他们要找的，因为这个土包很不一样，它前面没有贡品，却有一尊石碑。石碑后挂着一盏灯笼，那灯笼内倒是十分现代的用的是小灯泡，而非明火。

　　她快走两步到了坟前。

　　“棠女子。”木岭轻念出声。

　　这是葬在这里的女人的名字，按照桓一的话说，也是那个她梦中的女人。棠女子，好奇怪的称呼，像是那种家里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昵称。

　　“就是这儿了。”

　　桓一看向木岭，接下来二人要做的事情虽然不违法，但是却于道德有亏，不过说来也是木参村先想要害人性命，那他们做这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相信棠女子是可以理解的吧。

　　桓一想起了棠女子死前，她站在木房子的大厅里。那木头房子修得是多气派啊，前面的雕栏，那房子中的梁柱威严又气派，上方的抬梁一层又一层，雕着他们信奉的图腾。棠女子穿着白衣立在中央，不断落下的眼泪甚至打湿了自己的前襟。

　　他是桓，是她坟墓的柱子，他见证了她的死亡。

　　也是他，想要偷梁换柱，想要绝了木参村的传统。

　　只是没想到害了别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感慨世事无常。

　　木岭在坟前望着着墓碑发了一会呆，梦中的那个女孩居然年纪还那么小，想起她呕出的那团黑色的软肉，是她的孩子？

　　“动手吧。”桓一将自己从回忆里拔出，也唤醒了木岭。

　　木岭茫然，“就直接开始挖？”

　　桓一点点头，将锄头递给了木岭，自己则走到一旁，从他那扎紧的包里取出了一根蜡烛。

　　黄色的蜡烛。

　　木岭除了蛋糕上，没再在其他地方见过黄色的蜡烛。只见桓一从雪下挖了一捧土，湿润的泥土黏性很强，他用土紧紧地扒住了那根黄色的蜡烛，看得木岭是一脸茫然，这神奇的仪式是像鬼吹灯故事里那样？不能熄灭？不然就会起尸？

　　木岭拎着锄头，站在土包前，没动手。

　　桓一没听见干活的动静，转头见她还在发呆，“动手啊。”

　　木岭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下了第一锄头。

　　人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碍，动了第一下，剩下的动作就全靠本能了。不过这位棠女子也确实埋得不深，她才没挖多久，一具棺材就暴露在她眼前了。

　　她正想转头叫桓一，却发现他已经站在自己身旁，看着这具棺材，而那支黄色的蜡烛在他身后，已经燃烧殆尽。

　　烧得好快，果然应当是什么特殊的蜡。才过去了一个小时不到，居然就烧完了。

　　桓一蹲下，轻轻拂了棺材上的土。伸手拿住棺材的一角。

　　“就直接开棺了？”木岭疑问。

　　“还要等什么？”桓一疑问。

　　好吧，木岭只是觉得开棺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所以需要做做心理准备吧。

　　桓一让她下去握住了棺材的另一个角，两个人稍微一用力，就掀开了棺材盖。

　　“这么好开？”木岭惊到，虽然她没开过棺，但是经历过葬礼，知道棺是会被钉上的。

　　“本来就是准备着被捡骨的棺材，当然好开。”

　　“为了快点捡骨，当然也没有密封。”

　　木岭恶寒。

　　“来吧，掀开。”

　　木岭屏住呼吸，和他一起把棺材盖掀开。

　　她看见棺材里面的状态，骤然闭了眼睛。棺材里放置的已是森森白骨，却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完整的人，像是人身上的骨头被放在棺材里打乱摇晃，乱七八糟地堆在这一小方天地。

　　桓一看见此景也是呼吸一滞。

　　然后他拿出了包里的那个坛子。

　　“本来捡骨也是要用坛子把她装走。”

　　桓一把棺材里的骨头装进了坛子，然后找到了那一块“骨眼”。棠女子的骨头碎到，头骨都已经四分五裂。一块一块，这一摊就像是烧过的骨灰。他将“骨眼”拿出来揣在包里，又继续将骨头往坛子里移。

　　木岭就站在一旁，看他机械般的举动。

　　她算是知道，怎么会那么巧，他就这么刚好回来。原来这个时间回来，就是为了给这个棠女子捡骨的，看来他和木参村必定存在联系，至于这个棠女子是不是他从前的对象或是什么人，有关他隐私，木岭也没有太大兴趣去探究个究竟了，不过两个人年龄相仿，世间的关系也就那么几种。

　　如果桓一所言为真，那么看来自己运气是真的很好，恰好在大寒之前到了这儿，恰好碰见他，恰好捡的是那个女人的骨。

　　木岭安静站在一旁，直到桓一转移完了所有的骨头，才说：“我们把棺材再盖上吧？”

　　“等等。”桓一将从背包里抽出了一块布，将坛子放进了他的大背包里。

　　他缓慢将那块布放进了棺材里。

　　木岭见他拿出一块布时目光瞬间收紧，再见他后来的举动，很难安慰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她巧合因为一块抹布来到这里，他恰好埋进去了一块抹布。

　　桓一抬头看了一眼木岭，“合棺吧。”

　　木岭心里藏着事儿，但是此时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蹲下，手触上冰凉的木棺。微微侧了侧颜，对上了桓一的目光，桓一冲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合上了棺，合棺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划过。木岭自觉地拿起铲子，准备将棺材好好地埋回去。

　　“我来吧。”桓一拿过她手中的工具。木岭闻言自如地退到了一旁，看他一铲子一铲子将棺材又埋进了土里面。

　　两个人做完整件事，木岭抬手看了眼时间，才两点过，没想到一切做得那么快那么顺利。

　　桓一收捡了好了一切。

　　“走吧。” 对她说。

　　回去的路不像来的时候，更不想说话的人变成了桓一。任木岭现在有很多话想要问，也只能吞在肚子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到破庙边的车前边。来的时候车上开着暖气，现在车窗上结了薄薄一层霜，门把手也积了一层冰。

　　木岭给车解了锁先一步坐上了驾驶座，打火暖车。桓一则在车灯下一步一步地往车后备箱移过去，将坛子放在了车后箱的一个纸箱子里。

　　木岭向后瞥了一眼，只觉桓一确实是准备充分。

　　桓一确保坛子放稳了，把一切工具都放置好。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回了副驾驶。

　　木岭一声不吭，直到他坐定，正想开口。桓一抢先一步开口，“我知道，回去再说。”

　　行，木岭冷哼一声，挂档启动了车子。木岭回去的路开得飞快，只想赶快开过令她难受的那一段路。

　　当然，神奇的事情也在她意料之外发生了，她的头疼并没有发生，她觉得荷包里装着骨眼那地方正透过衣服隐隐发热。

　　木岭还没来得及感到得意，一辆疾驰的皮卡冲着她过来。

　　“小心！”桓一惊叫出声。

　　木岭方向盘狠狠往一旁打去，轮胎打滑，车也险些翻过去。

　　疾驰的皮卡擦着他们的车就过去了，木岭松了一口气，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木岭把车停下来了，这个时候也是不是打开车窗问候对方司机的时候。车厢里只听见二人粗重的呼吸，那一瞬间实在是给他们吓得够呛。

　　还以为是事情败露，遇到了什么来取他们姓名的杀手车辆。

　　休息了十来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木岭默默地再次启动车子，往城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