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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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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的边陲小城。
木岭下了火车的时候正是下午,艳阳高悬,阳光均匀的和厚厚的积雪拌在一起。东北的冬季让木岭感到十分不适,她捂紧了来自南方的羽绒服,毛靴子里的脚趾已经冻得僵硬。她的大脚趾紧紧抠住了鞋子的内里,时间长了竟然难以再次舒展开来。
她在火车站附近寻找了一家手擀面馆,准备吃完饭再打听打听有关那个木参村的事儿。
木岭来之前在网上找了当地的客运站运营表,没有找到通向木参村的车次,更奇怪的是,这个村子在地图上也找不到记录。
不过想想也正常,梦嘛,说不定就是她这段时间压力很大的产物。这个村子也未必真实存在,或许只是在梦里存在而已。
要是找不到什么去木参村的踪迹,刚好,就在东北这一块好好的玩一下,就当作是自己长期工作辞职以后的休息时间了。
木岭付了钱,双手搓着摩挲着,对正在前台忙碌的阿姨开了口:“阿姨啊,您听说过咱这附近有没有一个木参村啊?”
收钱的阿姨手忙脚乱,眼睛都没抬一下,“这小村子东一个西一个的,我上哪知道这些村子去。”
木岭碰了壁,有些不满意,她摸了摸鼻头,刚准备再开口时,阿姨又道:“你上那火车站门口,一溜的面包车,你上那问问去,他们知道就能带你去,他们要是不知道,你也没什么别的方法可以去了。”
木岭点点头,心想这确实是个法子。对收银阿姨愿意对她说那么多话也是感到又惊又喜,连忙对她道了谢。那收银阿姨只冲她摆摆手。木岭也不好再在这儿碍人的眼,坐回到饭桌边上望着桌子发呆。
“姑娘,这有人么?” 木岭身侧传来了其他人的拼座申请。
木岭抬头瞥了一眼,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性。她摇摇头,起身去窗口端自己的面。
回到座位以后,木岭心里惦记着事儿,吃面也吃得心不在焉。三下五除二把面吃得见了底,就拿好自己的行李往火车站旁的停车地儿去了。
小城市的火车站,看起来落后了大城市二十年都不止,破败的墙壁,东倒西歪的宣传板,摇摇欲坠的灯字。门口一排旧旧的面包车,门前通常倚着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男人,戴着厚厚的雷锋帽,嘴边叼了根烟。
见木岭带着行李走进,几个司机都取下烟,冲着木岭吆喝,“栖霞镇还差一个还差一个!上车就走!上车就走!”
“沿河!沿河!有没有去沿河的!”
更有司机凑到木岭跟前,“小姑娘?去哪啊?我们上车就走,只差一个。”说着还用眼神示意后面一辆装满人的金杯,只留了个副驾驶的位置。
木岭逡巡不前,犹疑许久,“木参村,到么?”
司机狐疑地蹙了蹙眉头,似乎想要往后张望看一些什么。思索片刻,伸手去接她手中的行李包,“走嘞!最后给您送到!”
木岭紧紧握住自己的行李包,忙道,“我自己来就好。”
跟着司机走到面包车的后备厢,将自己的行李紧紧的卡在了成堆行李的中间,将将合上了后箱。
木岭走到副驾驶门边,上了车,她系好了安全带后点开了手机的定位。她注视着手机频幕上开始逐渐移动的绿点发呆,真的找到了去木参村的路了以后,她反而更加迷茫了。
她这一路走来都是抱着下一步可能就会失败的想法,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找到了木参村。
窗外的风景很一致,矮矮的山包,大片的庄稼土地,困意逐渐涌上,但她不敢闭眼睛。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13:46
从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木岭捏着自己斜挎的小包,包里塞着那块破破的抹布。她伸手进去确认那块抹布的存在,只这一瞬间,凉意爬上了她的背。
她迅速将手抽出。
那块破旧的布,又呈现出了人皮肤的质感。她四下看了一下,司机正认真开车,后面的乘客也都下的七七八八,最后一排好像还剩了个人,但是第二排的椅子靠背遮住了那人的脸。
木岭定了定心神,约莫过了五分钟,她又将手伸进了小包里。那块布上的人皮质感变得更为强烈,她简直可以从那块布上摸出布满鸡皮疙瘩的肤感。
不像第一次很快就消失的、恍如错觉一般的皮肤质感,这次让她感觉到了,这分明就是一块人皮!
她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
她强迫自己平静,把那块抹布塞进了包包的最下方最里面。然后赶紧抽出了双手,她双手合十不断互相摩擦,想要把着黏腻的触感甩走,可是她越搓,这种异样的触感越是停留在她的手心。就像是手指粘上了强力胶,切忌的就是手指互相触碰,否则手会被粘在一起,越挣脱粘得越紧。
她开始感到十分的不自在,恐惧、烦躁和无力都涌了上来。就好像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负面情绪,全部都在此刻爆发,她的呼吸愈发的粗重,距离爆发只差一把火了。
司机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晕车啦?叔给你开稳点啊,姑娘忍着些,想吐告诉叔,叔给你靠边儿停啊。”
带着善意的东北口音顺着呼呼的风声灌进了木岭的耳朵里。她难受得不得了,连回应他都做不到。
金杯拐过了一个角度极为刁钻的山弯,司机笑道:“我这车技看着行吧,不是我,都不能过得去。”
这个山弯确实很大,从这个山弯的弯斜切出去还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延伸向了不知名的更远的地方。奇怪的是,当金杯驶过这个弯,木岭居然奇迹般的感觉的好多了,她可以压制下自己的情绪,心跳也不再那么快。
这个奇异的现象让木岭隐隐有所察觉,可能是和那个村子有关。她忙伸手进包里翻找那块抹布,它又变回了平常又普通的触感。
身体舒服了让她有所放松,开始时不时的望着窗外走神,直到她发现,路边的景色又变得熟悉起来,再一次经过了一片庄稼地,一片矮平房,然后眼前出现了干涸的河流,和河流上架着的石桥。
这分明是来的路。
“司机!怎么又回去了?”木岭怒道。
司机看似是不太好意思,“姑娘啊,对不住。是后面那个小哥给了叔两千块钱,说的绕个弯儿把你带回到城里。我寻思有我在,也是带回城里估摸着没什么事儿,也就答应了。”
“你!”木岭气急,却也无能为力。
她回头看向那个司机口中“后排的小哥”,那个人似乎也是知道木岭会回头,特意的把脑袋往前凑了凑,伸到了前排两个座椅中间,露了出来。
这个人,分明就是早晨面馆里拼座的那个男的。
“你什么意思?”
“你不能去木参村。”任木岭心中有千句万句和他争吵的说辞,却被这一句话给封了回去。
他为什么这么说?
木岭又看了一眼他肃穆的表情,坐了回去。
“下车给我个解释。”说完木岭的目光几乎没有移开前面的后视镜,时不时后面那个男的的脸会出现在镜内。木岭更不敢休息,她怕这个男的跑掉。毕竟她说完以后,男的没有给任何回复。
她有预感,这个男的知道些什么有关木参村的事情。她如果能够多打听些事儿也是好的,总比她贸贸然的出现来的好。虽然她来到此处是因为她的诊断报告并不理想,而她想要寻得一线生机,但也不是来送死的。
“到勒!姑娘对不住啊,下回去哪找叔啊,记得叔的车牌儿,3569。天天来,我都在这儿啊。”下车的时候司机不断道歉,他的歉意促使着他也帮忙在看着后排的那个男的,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愿意帮着木岭给那个男的拉住不让走。
“别看了,我不会跑的。”那男的终于给了回复。木岭拿到自己的行李,翻了个白眼。
谁能知道会不会跑,她两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诶?你这是干什么呢?”他抬起被木岭紧紧握住的手,看向木岭。
“怕你跑了。”
“我说了我不会跑。”
“那你说啊,给我个解释。”
那男的环顾四周,除了刚才的司机大哥正看着他俩,外面陆陆续续也有别的司机探头过来。
“行。”木岭一口应下。
那男人找了个小镇里的饭馆,找了个包房。木岭把行李寄存在前台以后同他进去,第一步先看了看包房的整体的环境,要是发生冲突好不好从这里脱身。她落座在了靠门边的位置,快速点完了菜。
在等菜上齐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只彼此对视,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一个菜上齐,服务员转身离开包房,轻轻带上门,门扣落锁。
“你说吧,给我个解释。”
那男的拿起筷子,挑了一个大块锅包肉放进碗里。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字道:
“你不能去木参村,你去了,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