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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早晨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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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和他相遇的早餐店已经做起了小盘菜的买卖。大厅旁的后厨隔着一面布满油迹的玻璃,还隐约可以看见大厨开火的身影。店里的菜样锅气十足,又大盘具有分量。
桌上菜盘子里盛着足量的肉块外包裹着金色的勾芡,外脆皮又滋滋冒油。木岭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那么香的菜了,从捡到抹布开始,深受头痛的折磨,吃不好也睡不好。到了栖霞镇这半天的功夫,她的头竟然再也没有通过,她也终于获得了品尝美食的片刻享受。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桓一。”对面的男人在木岭吃饭的间隙,自我介绍道。
“还一?”这个名字可真是,比他本人还奇怪,木岭腹诽。
“你为什么说我会死。”
桓一似乎并没有同等地告知自己有关信息,只是也没有作出回答。此时饭馆阿姨上了两碗米饭,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对着中间那一大盘肉下手,伸出的筷子被木岭打掉。
“不回答就别吃我的饭。”
桓一把筷子放在一旁,抱着双手,看着她。
“坦诚一点,你的信息什么都没说,凭什么要我一股脑子把我知道的倒出来?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想要去木参村。”顿了一顿,又道:“别撒谎,我能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说完,桓一便像是压定了木岭一定会回答,低着头玩起了手机,不再看她。
桓一说话微微带有一些东北口音,再加上他今天怪异的行为,木岭认为他应该就是本地人没错了。但是木岭依旧对他所说的能够得知事情的真假有所怀疑,吹牛逼是男人的特长,无谓年龄大小。木岭思索了一下,其实告知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都还好,但是去木参村的原因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对于这件事的接受度是如何的,她决定有所保留的从他口中套话。
“我叫木岭,从重庆来的。来这里是因为我生了病,很奇怪的病,头很痛,痛得就像有锤子在里面开凿一样。但是去北上的大医院检查、照片却找不出病因,我因此吃不好也睡不好,很痛苦。”木岭苦笑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木参村。”桓一对她所形容的病情,并没有怀疑。木岭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很漂亮的姑娘,但是在病痛的影响下,她瘦得惊人,双颊明显凹陷,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嘴唇上布满干燥的死皮,泛着不健康的白。一双大大的眼睛下挂着青黑色的圈,本来应该如同小鹿一般黑而灵动的眼珠子在这张脸上,看起来竟有一些吓人。
“我在街上遇到一个老头子,算命的。你知道像我这样生了查不出原委的病,就没办法只信仰科学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就听了他说的,木参村有个老太太,许多有钱人家生了病,看不好,就去那村子里住上一住,就奇迹般的好了。而且那老太太只看病,不收钱,只是住在那村子里要缴纳一定的住宿费。也不贵,一百二百一晚上的,跟住小酒店差不多的价格。我的头太痛了,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就来了。”
“但你不知道木参村在哪,那老头没告诉你?”桓一也没说信或不信,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没说,他只说要看缘分。”
桓一没有说话。
木岭见他沉默,心下也有些不安。但是抹布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她不想轻易说出来,只好编了个谎言,半真半假地说自己来这里的原因。说到底她还是觉得对面坐着的这个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能够知晓事情的真相那么神。
她是个普通人,实在不喜造神。
桓一见木岭又开始吃饭,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但是那个算命老头骗了你,木参村没有什么治病的老太太。”
木岭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面露惨色,“那我怎么办?你知道木参村的情况,你是木参村人?”
桓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说:“方才我们在车上,经过一个很大的山弯的前后,你是不是感觉呼吸困难,心脏收紧,情绪难以控制。”
木岭一惊,那双黑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瞪得生大,就像要掉出来一般。桓一看着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木岭也是遭遇飞来横祸,想着还是点播她几句,只得道:“那就是因为你接近了木参村。”
木岭之前隐约就觉得是有所关联的,她的痛苦和抹布的人皮化可能都是因为接近了木参村。而在车子驶离那条小道以后,抹布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而她也恢复了正常。但是她自己也感到有些后怕,哪怕只是路过村子外的小路,她甚至都没有看见村子的存在,都让她都感到如此痛苦。如果贸然往村子去了,她恐怕能不能生还都是未知数。她也不由得后悔,还是太过于冲动。想要活命的渴望蒙蔽了她的思考,可是那是活命吗?那简直是送命。
“那有什么办法吗。”木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面露惨状。
桓一伸出手,手心朝上,手指关节在桌上轻叩了两下。
“?”
“把你的右手放在我的手上,手心朝上。”
木岭不解,却缓缓地把右手伸了过去。
“我也是算命的,我帮你看看。”
木岭一听这话,赶紧就把手伸了回来。什么神棍?听她编的故事是真以为她是相信这些江湖骗子的人吗?
“你不信啊?我可比你路上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靠谱。你没看我知道那么多事儿呢,相信我,手伸出来,我看看。”桓一笑道。
木岭的眉头蹙了起来,抱着自己的右手,就像抱着什么宝贝。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太怪异了。
桓一见她没有动作,笑了笑收回了手。
“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什么办法能让你去木参村啊。你想啊,我要害你的话,我让你自己去木参村不就好了,我干嘛还多花两千块钱,绕个大弯把你给送回镇上呢。”
木岭一想,他说得也对。为了让她不贸然进入木参村,还多花了两千块钱呢,他虽然奇怪,但是看起来也不像要害自己的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害的呢,钱没有几个,这具躯体也快不行了。
木岭释然。正想先跟他道个谢。
“对了,两千块钱报销一下。”桓一说。
木岭瞬间吞下了已经到嗓子眼的谢谢,狠狠咽了下去。然后像是下定决心接受刑罚一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桓一在她右手落到桌面之前,伸手过去接住了她的手。
手心刚与她手背相碰,就不由得感慨,眼前这个叫木岭的姑娘是真叫木参村折磨得很惨啊,她的手背骨节凸出又分明,除了脸他再一次从手上明确地感受到她的消瘦。他盛住她的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按住她的虎口。
木岭让他这擒拿一般的看手相方式给震住了,只见他双眉紧蹙,双眼死死的盯着她手心中间那根掌线。她突然觉得四周都静谧了,本是人来人往的嘈杂饭馆,就像突然坠进了水里,隔绝了身边的一切声音,她感觉自己的四周都变成了深蓝色,而桓一也跟她隔着巨大的水团,在水的那边。
“咚!”她的手背砸向了桌面。
身边的水团就像被风吹开,嘈杂的交谈声又再一次进入她的耳朵。她没有心情管自己指节与桌面相撞的痛感,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这简直比之前的梦还要怪异。
她仿佛浮出水面,再次清晰地看着桓一的面容,只见他面露得意之色。
“早说了,我还有点本事。”
木岭忍不住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我应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我愿意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木岭仿佛把所有的劲都放在了握住他手腕子这事儿上面,桓一都诧异,她看着如此瘦弱,竟有这样的手劲,把他捏得都发疼。他越想挣脱出她的手,她的手就握得越紧。
“好了,我会帮你的。但是你的命,我可说不了,祖师爷都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要是坦白了你的命运,天是会收走我的寿数的。”
木岭无力地垂下了手,方才还能大快朵颐的食物,此时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胃口。
“但是你,要对我说实话。”桓一改了面色,认真地说道。
木岭露出尴尬的神色,这世道变得太快,十分钟前在她心里桓一只是一个毛头小子,此时此刻却变成了神秘的、奇怪的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生物。她放下筷子,对他说:“跟我来吧。”
抹布的事情她觉得得找个更隐秘的角落给他说才是。
她的大脑感觉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难以接受。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导航走到了她在来之前就定好的一个小招待所,她的左手还拉着桓一的手腕,右手拎着她的行李。
在大厅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正坐着嗑瓜子,看见拉着手的两个人,神色不变地敲敲前台,“身份证。”
木岭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被紧紧捏住手腕的桓一也想动一动,貌似想说什么。
前台看着桓一一副被木岭缠上的模样,暧昧地笑了,“可以啊,小姑娘。”
将木岭的身份证递回给她,“三楼302啊。”她的目光又转向正在挣脱的桓一,伸出手点了点他,“帅哥你就不用拿身份证了啊。”
木岭在前台的声音中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刷开房门,锁上房门,推了一把桓一,将他推到了大床边,他一个踉跄,站立不稳险些跌坐在床上。
木岭一声不吭开始在包里翻找,最终找到了那块抹布,并往桓一那递去。
他正想斥责木岭两句,当他看见那块抹布的时候,瞬间熄了火。
木岭没有发生错觉,他小心地捧着那块抹布,双手居然有一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