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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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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场景逐渐虚幻,林宿重新出现在禁闭室中。
教室中堆积的水已经淹到小腿,从天花板处滴落的水滴渐渐在讲台上凝成一个人形。
林宿抬头向上看去,原本的无花板不知何时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中央倒映着他的身影。源源不断的水在眼中聚集,又滑落到眼尾处滴落,一部分凝成人形,一部分混入地上的水中。
短短片刻,那水化做的人形的头部居然有了模糊的五官,是那张属于小月多空旷、又麻木的脸。
淹到小腿的水阴冷又膝腻,林宿皱了皱眉,站在了桌子上,头顶的眼睛居然随着他的动作向上伸展了一截,始终维持在一个触摸不到的距离。
人形开始缓缓的向前移动,她动身的瞬间林宿才看到,那水形的身体下面包裹着一具白骨。
小月的尸骨吗?
教室内的气息越来越阴冷,小月的身上还不断的接收眼睛滴落的水,浓重的腐臭味在空气中蔓延,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甜腻。
林宿站在桌子上无动于衷,任凭小月朝自己走来,一步、两步。
终于,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水凝成的脸上裂开一道缝,慢慢向上弯曲。小月像是很高兴,身上的水抖了抖,开始迅速的融入教室中的积水里去,最后只剩下被包裹在最里面的一具白骨。
林宿看了她半晌,缓缓蹲下身和小月的脸齐平,手指夹着什么东西举到她眼前。
面前的骨头架子忽然向前挪了一点,桌下刚刚融下去又重新从积水中浮起顺着桌腿向上攀爬的水也停在课桌抽屉上。
感觉到桌子下的阴冷不再持续逼近,林宿终于松了口气。刚刚没直接晕简直是他对住户最大的尊重。
骨头架子盯着眼前的巧克力迟疑片刻,一声古怪的、像电锯锯过树木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只能勉强听辩出几个字,
“刘…刘…白…老师…?”
一直向下滴落的水忽然停了,林宿看了眼地上的积水,接了她的话:“小月?”
听到自己的名字,骨头似乎很激动,一把紧紧拉住林宿的手,
“老…老师……”
林宿脸色一白,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学着刘白的语气回到:
“怎么了小月?”
重新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和白骨相贴过的地方,留下一只手大小隐隐见骨,皮肉翻开的伤口,没有血但却实实在在的烙印在他的手上。
“老…师,您今天还没上课呢。”对方的吐字流畅了许多,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骨头架子似乎更有光泽了一些。
上课?林宿又不是真正的刘白,自然不知道该怎么上课才不会“露馅儿”,况且地上的积水……
“老师,您为什么要站在桌子上呀?”那股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越来越浓,林宿额角滑下一滴汗,他艰难的扯了扯了嘴角,
“老师今天教你点儿别的。”
小月疑惑的歪了歪头骨,
“现在我是鸡,你是兔子,一个课桌可以站下两只动物,在所有课桌中鸡兔一起站只有八分之一的概率,在其他课桌都只站鸡的情况下,教室中一共有多少只脚?”
小月:?
“你不是数学不好吗,老师今天亲身教你。”
对面或许是只剩下骨架的原因,智商并不高,她停顿了几秒,慢吞吞爬上了林宿旁边的课桌,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这压根就不算是道数学题。
“小月,教室里有48张课桌,有6张是咱们一起站的哦。”
骨头架子从一旁的课桌上跨了过来,林宿的手臂伸过去护在小臂骨头旁,贴心的旁防止她没站稳。
小月往旁挪了挪位置,白骨就贴上了身侧的手臂,林宿的脸色又苍白一分,他将手收回来,不用看都知道,那地方的皮肉已经被腐蚀掉了。
两人一张一张桌子挪动,五张桌子下来,林宿看着除了脸色异常苍白之外好像毫发无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肩膀、手臂、小腿、背部都被白骨腐蚀了一部分。
反观小月、她空空的骨头架子中具然长出了一部分血肉。猩红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腐臭味几乎贴着林宿的鼻子往里面钻,让人心里恶心的直想吐。
林宿强行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盯着对方暴露出来的皮肉,所以他身上的皮肉说被腐蚀其实并不准确,对比对方的情况这更像是被转移到了她身上。
林宿眼眸微眯,抬腿先迈到了最后一张一起站的桌子,他转头看向小月,小月长了四分之一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在她跨过来的瞬间,林宿飞快转身将后背抵在骨架上,掩在衣服下的后背肉眼可见的瘪下去了一块儿,那张只长了四分之一的脸开始快速的皮肉相连。
林宿全身都被汗湿浸湿,额上青筋暴起,他用力闭上眼默数,五、四、三、二、一。
时间一到,林宿强忍着后背的剧痛,大跨步到了下一张课桌。
小月已经长好了一半的脸,此刻正抬着空空的眼眶看他。
林宿拿出来一瓶提前备好的止痛饮料一饮而下,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依照这个地方不能购买道具只能用提前储存好道具的机制,他这个新人恐怕今天真的得死在这儿。
痛楚消失,他才稍稍直起身体,抬眼看向对面。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林宿没蠢到真的认为小月将他当作了那个对她而言重要意义非同一般的人。
他只是赌对方即使是在某种规则下不得不称他为刘白老师,师生的身份也一定对她有限制,比如,听老师的话。
再加上她第一次转移皮肉的动作太过突兀,总之,虽然编的理由很离谱,但达到他的目的让这个骨头架子听话已经足够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林宿转身,快速走过剩下的桌子,最后停在一个离小月不远,但也能防止她突然攻击的距离。
“小月,你知道一共有多少只脚了吗?”
小月张了张嘴,刚想回答,林宿就趁着这一瞬的空档,快速掏了什么东西出来,瞅准位置,用力一掷。
“哐当…”
小月的骨头架子被砸的跌到了水中,几分钟后才从水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只有一半的脸上长着一只歪七扭八的眼睛。
林宿:…不好意思,位置找准了,眼睛方向没扔准。
那只刚刚长好的眼睛缓缓溢出一滴泪来,和天花板上的眼睛流下的泪在下落时融在一起,泪落在积水中化作一个小漩涡,倾刻间教室中的水就在漩涡中消失了。
天花板上的眼睛慢慢闭合,小月看着他,用半边嘴唇扯出一个微笑。
她身上的血肉开始慢慢褪去,重新回到林宿身上,逐渐化为白骨的手上捏着一块儿巧克力。
这是她一辈子只见过两回的东西,巧克力在手中被攥紧,在这瞬间小月的神智忽然有片刻的回归。
她恍惚的想,如果当时没有接那一块儿巧克力,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谢谢…”
一道青涩的女声轻轻的响起,面前骨架倒在地上化成粉末融入地里,声音也彻底消散在耳边。
林宿看了一眼全身镜,根茎下空空如也的花失去了养分的供给已经快速凋零、枯萎,再也不复之前开的娇艳。
他沉默了半晌才走上前去捡起小月消失后出现在地上的笔记本,翻开。
11月13日
这是我被关禁闭的第一天,居然是在一个教室里。这个教室好冷,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身上好痛,只有那些人走后才只有五分钟的开灯时间,我只能趁这五分钟写写日记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11月15日
昨天,昨天,他们,他们居然………????????????????????如果刘白老师还在就好了…
11月21日
我听到他们的谈话,才知道刘白老师居然也被,他们怎么可以!而且他们居然拿她的????去????????????,简直丧心病狂!
11月22日
他们挖了我的一只眼睛,说是要??????????????。
11月25日
……死了就能解脱了吧……刘白老师当时也是这样想的吗……
日记停在25号,中间还有一串串不知沾了什么导致字迹看不清楚的东西,不过不能获得完整的日记本内容对林宿来说都不重要了,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事,但越接近真相,就越让人内心感到沉重。
不远处的教室前门已经重新出现,林宿深呼一口气,朝着门口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