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晚上,叶川芎和我们一起吃饭。
起先叶川芎一直端坐着,观察其他人是怎么使用筷子,看了一两遍,才照猫画虎的拿起筷子吃饭。
我说:“母亲,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叶川芎。”
叶夫人:“好名字!雨足芎茁苗,风暖蒲长茸。对了,为娘给你找的教书先生,明日要来府上授课,今晚早些休息。”
我说:“知道啦。”
叶老爷打断我们的谈话:“专心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我不再讲话,安安静静吃饭。
夹菜的时候才注意到旁边叶川芎握筷子的方式有点奇怪,像握拳头一样的握着筷子,也没见她夹菜,专吃白米饭。
我向叶川芎凑近,小声询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握筷子?”
叶川芎点了点头。
我说小声说:“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照着我做。”
叶老爷突然发声:“今天除外,好好教。”
我激动的说:“收到!”
我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手握筷子前,先将两根筷尖对齐,使用时,只动筷子上侧,使用拇指、食指和中指3根手指头轻轻将筷子拿住,拇指要放在食指的指甲旁边,无名指的指甲垫在筷子下面,拇指和食指的中间夹住筷子将其固定住,筷子后方留1厘米长距离。你会了吗?”
叶川芎:“应,该。”
我:“那你试试,让我这个先生看看教学成果怎么样。”
叶川芎刚开始几步都做的非常完美,但到了夹菜这一步,就立马变样,又像握拳头一样。叶川芎像刺鱼一样的刺向眼前的那一盘菜,盘子里的汤汁飞溅。
叶老爷调侃道:“你这个先生不行哦,还是让我来教她吧。”
叶夫人安静吃饭:“......”
我拒绝了叶老爷的提议:“不!我来教她!握筷子很难学的,她这才刚开始,正常正常,我一定能教会她。”
叶老爷说:“行。”
我不知道叶川芎爱吃什么,就将每一样菜都夹了一些到她的碗里。
叶老爷连忙说道:“你帮她夹菜,不去让她尝试,她永远也学不会正确的方法。”
叶夫人安静吃饭:“......”
我解释道:“她在最后夹的环节出错,明天接着练,否则物极必反。”
我这么一说叶老爷也不再过问:“随便随便。”
没想到在我和叶老爷争论的时间里,叶川芎照着叶夫人使用筷子,并且学会了如何使用筷子。
我再一次惊叹叶川芎的学习能力:“叶川芎你再试一次。”
叶川芎又试了一次,完成的非常完美。
叶老爷在一旁非常臭屁的说:“你这先生不称职,还不如我夫人教的好。”
我们又吵了起来,我说:“我前期有给妈......娘......爹还有叶川芎讲解流程!我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先生!”
叶老爷好奇的问:“妈娘是什么?”
我:“口误口误。”
叶老爷不依不饶:“妈娘是什么?”
我说:“就是口误。”
叶夫人见这两人没完没了:“饭菜都要凉了,要吵吃完再吵。”
我和叶老爷就没再争吵,快速吃完晚饭,拽着叶川芎就往书房走。一来呢,是为了防止叶老爷又来不耻下问;二来呢,想要先认识些繁体字,免得明天闹了笑话。
我在书架上随便找了一本书,就在书案上看了起来,叶川芎坐在我旁边,也在看书。
我找的这本书,在现代还没有读过,那这就更能反应我的水平。
《酉阳杂俎》通篇繁体字,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但是看久了容易犯困。明明每一个字都是中文,却有种在做英语阅读理解的感觉。没一会儿,我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叶川芎则依旧在一旁认认真真的看书,不知她看了多久,看多少本书,有没有看懂文章内容。
只知道第二日醒来时,我已经在床上。
叶家庭院东边有一所房子,叫做叶庭书院,历代叶府子女都在这边上课。
刚到门口看到先生正在静坐休息,我和叶川芎偷偷摸摸的溜进去。坐到位置上后,突然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进来,先生就教我们两个学生。
先生的头发全部花白,就连眉毛也无一幸免,皱纹在他的脸上肆意横生,下巴上长着一撮山羊胡子,虽然他的背是佝偻着的,却依旧给人一种文人墨客的感觉。先生的穿着非常朴素,只是一身青白色的长袍。
先生睁开了双眼,突然开口:“你们来了。”
一个激灵,我被吓得站起来,习惯性的说:“先生好。”
叶川芎学着我的样子,也说了句先生好。
孟平微笑道:“请坐,我们既是师生,也是朋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平,子皿孟,平等的平。好了,到你们了。”
我说:“先生好,我叫叶泽兰,福泽的泽,兰花的兰。”正当我准备帮叶川芎介绍时,她已经开口了。
叶川芎说:“先生好,我叫叶川芎,忘川的川,草字头底下加弓芎。”
孟平说:“好了,我们现在已经初步的认识了彼此。接下来也该步入正题,开始我们的第一堂课,我们先来聊点轻松的话题。你们有没有看过木兰诗?”
我如实回答:“看过。”
叶川芎:“看过。”
我凑近叶川芎,悄悄讲话:“你不是不识字?你什么时候看过?”
叶川芎:“昨夜看了一会书,看过这篇文章。”
一个晚上就学会认字,就连押题押的也这么准!我向她比了个“牛”的手势,又挪回我原本的位置。
孟平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模样好似仙人:“那我就轻松许多,你们觉得里面的主人公花木兰是一位怎么样的女子。”
我抢答道:“我觉得花木兰是一位巾帼英雄,她坚毅勇敢,像男子一样上战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她的能力胜于大多数男子。”
孟平一脸满意的点头:“说的很好,女子绝不比男子差,你们虽不能像花木兰一样上战场,但是可以用所学的知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甚至更多。先生我的心愿......就是希望女子能享同男子一样的权利。叶川芎你的看法呢?”
叶川芎刚要回答,就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来人正是金鹰,他从后门进来,蒙住了我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我猜出这个人是金鹰,他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我不冷不淡的说:“金鹰,我们在上课,请别打扰我们学习。”
金鹰就是不松开,嬉皮笑脸的说:“猜错咯,再猜再猜。”
我开始有点不耐烦,试图扒开他的手:“请别打扰我们学习。”
力量的悬殊,我处在下风。
叶川芎见我不太喜欢这个突如其来人,就来帮我一起制服他。
叶川芎一口咬住金鹰的手臂,金鹰被疼得嗷嗷直叫,松开了手。叶川芎抓住时机,快速站起来,猛地一脚踹在金鹰的身上,金鹰在地上滚了三圈,脑袋撞到墙壁才停下,金鹰陷入短暂的昏迷。
我看了看叶川芎,又看了看地上正处昏迷状态的金鹰。我被这一幕吓的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平借助外力站起来,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金鹰旁边,检查他的伤势。金鹰在滚了几圈,有一定的缓冲,表面上看并无大碍,具体怎样还需要找医师检查。
孟平:“叶小姐,需要叫医师来帮他检查一下。”
“这就去。”我站起来正准备去找医师,看到金鹰在地上抽搐了一下,睁开眼睛一阵哀嚎:“哎哟,痛死我了,哪个蠢货居然敢踹我?”金鹰这句话刚说完,就看到叶川芎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自己:“原来是你这个蓝眼睛的丑八怪,丑八怪!真丑!丑死了!......”金鹰重复了好几遍丑这个字。
叶川芎并不关心金鹰说了什么,心里想着自己惹下的麻烦,怎么能劳烦叶泽兰小姐,打算自己去找医师,刚动了一下。
金鹰害怕的往后躲了躲,嘴里鬼哭狼嚎,鼻涕眼泪流一脸:“丑八怪又要打人了!丑八怪又要打人了!”
那一瞬间我也以为叶川芎要打他,赶紧开口制止:“叶川芎!”
叶川芎愣了一下,看着我:“怎么了?”
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你要干嘛?”
叶川芎:“我去找医师。”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不料叶夫人和金夫人有说有笑的来了。
金夫人原本还和叶夫人有说有笑的走着,瞧见自己的儿子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二话不说扑过去,急切的询问金鹰:“哪里受伤了?痛不痛?”
叶夫人吩咐身后的小丫:“去叫俩个力气大一点的男丁,带着担架来。”
小丫:“奴婢这就去。”
金鹰见自己有金夫人撑腰,立马硬气起来,指着叶川芎就说:“母亲!那个蓝眼丑八怪踹我!”
金夫人记得叶府只有一女,名泽兰。这人定不是什么招惹不得的人,金夫人目光凶狠的瞪着叶川芎,骂道:“你凭什么踹我儿子!”
叶川芎一脸平静的说:“他打扰我们学习。”
金夫人:“那又怎样?你一个女孩读书有什么用?再说了,你又是叶府的什么人?敢和我叫嚣。”
“......”
叶夫人眼看形式不对,赶紧上前说道:“女孩子的力气不大,你看金鹰不是没事,消消气,消消气。”
金夫人全然不理会叶夫人,对叶川芎吼了一声:“我跟你讲话,听没听见!你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
金鹰躺在地下看戏一样偷着乐。
金夫人见叶川芎依旧不理会她,气急败坏伸手想要打叶川芎,叶夫人手疾眼快拦下了金夫人,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先带金鹰去看医师吧,迟了万一落下什么病根。”
金夫人这才作罢,气势汹汹的说:“等会再来收拾你。”
刚说完,两个粗壮的男丁带着担架来了,两人配合默契,麻利的将金鹰放到担架上。躺在担架上的金鹰还不忘提醒金夫人:“绝对不能放过蓝眼丑八怪。金夫人回应金鹰:“那是自然,敢欺负我儿子,我绝不会让她好过。两个男丁没有多做逗留,立马抬着金鹰离开了,金夫人紧随其后。
叶夫人看了孟平一眼,微微一笑,点头,也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走后,叶庭书院又只剩下我们三位。
孟平打破这安静的氛围,对叶川芎说:“你的蓝色眼睛,仿佛能装下星辰大海,非常好看。”
叶川芎:“谢谢孟先生。”
孟平:“今天的课被打乱了,今日就不再上了,择日再说。”
我和叶川芎向孟平作揖:“先生辛苦了。”
孟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叶川芎你先在我家住几天,等金鹰走了再回来,这是叶夫人的意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然是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受苦。
叶川芎谢绝了孟平的好意:“谢孟先生,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也很担心叶川芎,在一旁劝导:“你还是在孟先生家里躲金鹰一整子吧,等他走了我就去把你接回来。”
叶川芎:“你在哪,我在哪。”
我厚着脸皮问孟平:“孟先生,我可不可以也在你家住几天?”
孟平:“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小。”
叶川芎赶紧说:“孟先生,我也去!”
孟平捋了捋胡须,杵着拐杖走了几步,见叶川芎没跟上来,回头问了句:“你反悔了?”
叶川芎开心的像个孩子:“没有!”
三人从侧门出去,穿过繁华的街道,路过一家卖菜的小摊子前,停留了一会。孟平买了一株小白菜,再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了孟平的住所。这里非常的隐秘,也非常的安静。
孟平一重两轻的敲着大门,喊了句:“小白菜来咯,把门开开。”
门嘎吱的打开了,开门的人年纪与孟平相仿,头戴木簪子,身穿淡蓝色梅花纹长袍。开门的女人捧着双手,笑盈盈看着孟平,说:“老山羊,我的小白菜呢?”
孟平拿出藏在背后的手,提着小白菜在女人面前晃了晃,开心的说:“小白菜在这。”
女人接过小白菜,开开心心的回到院子里,拿起小铲子就开始刨土,嘴里嘟囔着:“种白菜,种白菜。”
孟平向我们介绍道:“刚才开门的是我的妻子,她叫宋依凡。她的行为比较像小孩子,希望你们可以陪她玩一会,我去烧饭。”
我说:“孟先生对师母好好呀,陪师母玩这种小事,包在我们身上,对吧,叶川芎。”
叶川芎:“对。”
孟平没有说什么,眼神里透着一股氤氲,径直走去厨房。
我和叶川芎蹲在宋依凡旁边,看着她卖力的刨土,有了一个小土坑后,将整株小白菜扔到土坑里,之后用手抓起一把泥土,就往小白菜的身体上撒下去。
她这样可不是种菜,而是埋菜,我连忙制止宋依凡,说:“师母,白菜这么种会死的。”
宋依凡一脸懵懂的看着我:“我一直都是这么种的,你看园子里的白菜不都健健康康的吗?”
我环顾一周,地上的白菜个个叶子厚实饱满,青翠欲滴。想必是孟先生在师母看不到的角落,重新种过,我没有再阻拦师母。
等到宋依凡将小白菜埋好,孟平也做好了晚饭。
我和叶川芎扶着宋依凡去房间,宋依凡坐下后,孟平从胸前褡裢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宋依凡的手指。擦完后,熟练的喂宋依凡吃饭。场面有点像小时候爸爸妈妈追着喂饭一样,宋依凡极其不配合,孟平却一点儿也不生气,耐心的跟在宋依凡后面喂饭。
等喂饱宋依凡,孟平才重新回到餐桌上,吃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我说:“师母......她......”
孟平的一滴眼泪落到碗里,扒拉了一大口,哽咽的说:“我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