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村往事 （上）--- 选择》当年邵

4、第四章 指点江山 “你准备休

　　“你准备休息了吗？” 晚上十点，张三收到李艳发来的微信。
　　“没有呢。”
　　“要不要去行政酒廊喝一杯？”
　　“好啊。”
　　由于早过了HAPPY HOUR，行政酒廊里只提供一些酒类和软饮料。李艳点了一杯Perrier气泡水，张三则要了一杯Benfords干红。
　　两只晶莹透亮的酒杯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声。
　　李艳说：“王总现在还没有回微信，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应该问题不大。”
　　“你怎么这样自信啊？”
　　“第一、他们没得选择；第二、他们也可以往下游客户转嫁成本；第三……”
　　李艳接了一句：“第三、他们可以趁机对我们提要求，因为这时候我们不方便拒绝。”
　　“对的，估计他们现在还琢磨着给我们提什么样的要求呢。”
　　夜色柔和，音乐清扬，和漂亮女士一直谈论工作未免有煞风景，张三试图转移话题，而李艳似乎只想把话题维持在工作范围内，张三认为这是女士的矜持，所以尽量引入一些中性的谈资。
　　所谓绅士，不过就是一头有耐心的狼。
　　“最近在看什么书啊？”
　　“最近没怎么看，很忙。你在看什么书呢？”
　　“我什么书都看，不过最近我在写小说。”
　　“写小说？” 李艳的抿了一口水，端详起张三来。张三不难看，中等个子，但由于常年健身，身材非常匀称。国字脸，线条柔和，大眼睛双眼皮，看得出来这里边的眼波三千曾经是不少女孩子的青春。高鼻梁，不是那种肉肉的蒜头鼻，嘴唇介乎饱满和扁阔之间，湿润鲜红，不知是因为红酒的缘故还是天然如此。
　　张三应该是雷神中国管理层中比较帅的一位了，剩下的不是矮胖就是高瘦，比如销售总监方圆和事业部总监向天，不是虎背熊腰就是弱不经风，比如说质量总监顾家和采购总监周一凡等。
　　张三突然发现李艳盯着自己看，不禁微微怔了一下，难不成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是否又在嘀咕着公司给我的工作量不够了吧？”
　　“啊，不是，不是。你在写什么小说呢？”
　　“职场小说。”
　　“职场小说？” 李艳把眼光定在了张三的眼睛上，“主题是什么？”
　　“你喜欢看小说吗？” 张三没有直接回答李艳。
　　“谈不上很喜欢，但也看。” 李艳说：“我看过一些职场小说，不过都没有什么意思，感觉很幼稚，可能这些作家对职场不是很了解吧。”
　　“为什你会感觉幼稚呢？” 张三追问道。
　　“我看的职场小说大多关于销售这一块的，都号称‘商战’什么的。在这些小说中，销售经理一天到晚都在琢磨客户的高尔夫球杆是什么牌子的，他老婆喜欢什么样的丝巾，他经常到哪里去钓鱼等等，似乎谁能更好地满足客户的私人需求，谁就可以拿到订单似的。” 李艳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写得我们这些销售狗一天到晚都不干正事，就应该真的像狗一样跪舔客户脚。可问题是，在客户端有决策权的那些高层会在乎你这个？”
　　“哦？” 张三看着李艳。
　　“还有更奇葩的，说是一位大型国企的一把手，带着几位副总，在某潜在供应商的市场部专员安排下，到英国和某位网坛名将打了一场训练比赛，然后就给了一个大单。很明显，这位作家没有和国企打过交道，在明面上，国企的道德热线比外企还夸张，后边还有纪委，如果一把手这样肆无忌惮，当众以权谋私，那他是不想干了，呵呵。” 李艳笑了笑，接着问：“张总您的小说主要谈职场哪方面呢？”
　　“哈哈，幸好我写的不是销售类的，要不然你该取笑我了。”
　　“岂敢岂敢。”
　　“我写的是职场百态。如果把职场比喻成舞台的话，那么我描述的就是舞台上的生旦净末丑，他们是如何演戏和看戏的。”
　　“你觉得职场中的人都是在演戏吗？”
　　“岂止是职场，生活也大抵如此。写小说的一大好处就是你可以从上帝视角对人生百态指指点点。”
　　“就像毛主席的指点江山？”
　　“你太看得起我了。毛主席的指点江山后面就紧跟着‘粪土当年万户侯’了，而我辈还在‘逐那细银几辆，慢解世间惆怅’。” 张三笑了笑说，“我主打写实，记录心情。倘若这部小说对职场人士还有所启发，那便是意外之喜。”
　　李艳抿了一口水问道：“那张总的小说主要有什么内容呀？”
　　“一位供应链总监在公司里沉浮。”
　　“哈哈，你不会写你自己吧？那我可告诉你，职场新人估计不大喜欢看喔。”
　　“难道供应链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吗？”
　　李艳赶紧放下水杯说：“啊，张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部分人看小说是在看自己。”
　　“这个我同意。”
　　“然而你这篇小说的主角一上来就是总监，大部分职场人士或许找不到任何代入感，既然看不到自己，为什么还要读下去呢？”
　　“有道理，所以那些能广泛流传的名著基本上写的都是主角们的奋斗史。”
　　“阶级跨越是大多数名著或畅销小说的首要选题。”
　　“嗯，比如说《平凡的世界》，勤劳善良的孙少平收获了爱情，而同样勤劳善良的孙少安则成了村里最早的万元户。”
　　“比如说，金庸名著《射雕英雄传》里更加勤奋善良的郭靖则爱情事业双丰收。”
　　“再比如说，《约翰·克利斯朵夫》中的主人公经历磨难，最终渡过圣人之河。Yelly, 你的说法完全正确。”
　　李艳端起水杯和张三碰了一下：“谢谢张总夸奖。”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
　　夜深了，酒廊里原先三三两两的人也渐渐离开，身着职业裙装的服务员安静地坐在入口处的沙发上，等着打烊时间的到来。角落里，张三和李艳还在轻轻地交谈，窗外的灯火阑珊掩映在柔和的月光下。
　　李艳接着刚才的话题：“现在网络上流行的爽文也大多走这种路线，要不升级打怪，要不开挂逆袭。”
　　“咦，你怎么对网文也有研究啊，失敬失敬。”
　　“那不是的，我老公喜欢看，有时硬要我陪他众乐乐，所以稍微有点了解。”
　　谈话中出现了“第三者”，两人略微显得有些尴尬，稍稍沉默后，李艳接着说：“也许无线爽文的泛滥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
　　“也许是，也许不是。”
　　“怎么讲？”
　　“无线爽文泛滥，是因为我们这个时代有大批不想动脑筋的人，需要靠意淫和自我麻醉来逃避平庸甚至悲惨的现实，从这个角度来讲是悲哀；但社会的进步其实并不需要太多人的努力和独立思考，公司的发展也是如此，大部分人只要活着，不给公司或者社会添乱就好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无线爽文也算是给社会的稳定做了一些贡献。”
　　“哦，这个观点倒是蛮新颖的。这就是你想带给职场人士的‘忠告’吗。？”
　　“嗯，大致是这个基调。具体来说，在职场中，独立思维的能力最为重要，它能帮助我们看清职场的本质，在职场中找到合适的定位，减少求而不得、寤寐思服的苦楚。”
　　“张总，这个基调在生活中也应该同样适用吧？”
　　“嗯，职场也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长很大的一部分。”
　　“你这篇小说快写完了吗？”
　　“还早着呢，只完成了前面几个章节。要不我发给你看看，帮我斧正一下？”
　　“呦，那你怎么感谢我？” 李艳歪着头问道。
　　“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张三一本正经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