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村往事 （上）--- 选择》当年邵

3、第三章 出其东门 王文轩在彭

　　王文轩在彭城有名的迎宾馆设下晚宴，请了大彭小机的采购秦经理，以及计划部、技术部和质量部的经理们共进晚餐。王石坚也在被邀请之列，但他一如既往地以激娃为由拒绝了宴请。
　　“王总激娃”是大彭小机的一道著名风景线，女同事们总会用这道风景线来激励自己的老公们要敬业、顾家、宠妻、激娃，而男同事们则在各种被比较、被奚落之余，脑补一下王总那妖娆火辣却没读过多少书的年少之妻，谁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王总激娃”会是那样一个结局。
　　晚宴结束后，王文轩轻车熟路地安排小机公司相关人员转战夜场，而他自己则有事先行告辞了。
　　张三建议李艳一起去看上映不久的IMAX场“复仇者联盟4”，虽热李艳的“三大爱好”里并没有看电影这一项，但考虑到张三为了大彭之行做的各种方案，以及协调说服事业部和市场部的那几位老朽，于是便答应了张三的建议。后来，李艳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张三说，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张三也不止一次地问她什么时候上的贼船，李艳往往不作回答，但心里认定就是这个“妇联”的晚上。
　　电影院离迎宾馆不算很远。出了迎宾馆的东门，是占地面积很大的东门休闲广场，三三两两的人群在夜幕的召唤下，聚集在广场上，释放着白天被压抑的热情。电影院就坐落在广场另一侧的商务楼里。
　　张三和李艳肩并肩在人群中缓缓而行，不过张三总是用余光注意着周边的人群，如果有助动车或者熊孩子突然蹿过来，张三就会轻轻地拉一拉李艳的手腕，把她小心地引到安全地带上，就像摆弄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那样。而李艳，有如张三的舞伴，踩着高跟鞋顺从地随着张三的手势左右舞动。这是一场成年人的舞蹈，没有年少的青涩，青春的张扬，只有成人的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游走在成人的世俗里。
　　为了打破两人缄默前行的尴尬，李艳开始寻找话题：“张总，你今天在火车上看的那本《财富自由之路》真得能帮你实现财富自由吗？”
　　“这类财商教育书籍的观点都有些道理，但其论证内容还停留在小学生习作层次上，举例子都是什么：我有个朋友接受本书观点后如何如何致富，我有个同学拒绝本书观点后如何如何倒霉等等。”
　　“听上去很Low啊，那你还看这种书？”
　　“我是在给他们写该系列丛书的中国版。”
　　李艳停下脚步，瞪着大眼睛看着张三：“张总您好空啊，是不是公司的工作不够您忙得啊？”
　　张三也停下脚步，他本以为能看到李艳的小迷妹表情，结果扑面而来的是对自己工作量不足的质疑，果然“Forecast is always wrong”。
　　张三笑了笑回答：“那倒不是，你知道，职场老人要有Plan B的。”
　　“你又不老。哎，你觉得怎样才能实现财富自由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你愿意听吗？”
　　“当然了，洗耳恭听。”
　　张三清了清嗓子说：“按这本书的理念，财富的来源分布在四个象限，它们是左侧的E（Employee）雇员象限， S （Self-employed）自由职业者象限和位于右侧的I（Investor）投资者象限以及B（Business Owner）企业主象限。”
　　“嗯，这个好理解。”
　　“左侧象限实现不了财务自由，因为一旦停止工作，收入也就停止了，而右侧象限则可以通过‘钱生钱’，‘人生钱’的方式来实现财务自由。”
　　“这个也好理解，但问题是如何在右侧象限存活。你知道中国股市七负二平一赚的铁律，对吧？”
　　“你也投资股票吗？”张□□问道。
　　“没有多少，玩玩而已。”
　　“股票是可以做的，不过，如果你在寻求投资机会的话，我建议你现在去买上海的学区房，未来一两年必定大涨，但第三年会大跌。”
　　“喔，”李艳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张三。张三曾经给销售部培训过几次供应链管理的基础知识，其中“Forecast is always wrong”这句名言经常被他挂在嘴边。李艳现在就想看看张三是怎样自己给自己打脸的。
　　张三没有觉察到李艳心里的小九九，边往前走边继续说：“Yelly，你觉得中国老百姓最关心的是什么啊？”
　　“教育啊，医疗啊，养老啊……”
　　“是啊，尤其是教育，中国的家长为了孩子的教育什么事都肯做。”
　　“对的。”
　　“大家都说，有痛点就有商机，但商机通常只存在于旧平衡刚被打破，而新平衡还没有形成的时期，因为一旦新的平衡形成了，大家又只能赚取平均利润了。”
　　“有道理，但这和买学区房有什么关系呢？”
　　“几个月前，上海市教委发布了《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招生入学新政》，新政规定从明年开始，上海民办初中的小升初不能再挑选生源，入学一律靠摇号。和往年的凭能力考试不一样，明年起小孩能不能上好的民办初中只能靠运气了。”
　　“嗯。”
　　“但作为家长，谁会愿意把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压在运气上呢？所以魔都的家长们，但凡有点财力的都会去买公办学校的学区房，这样一来，对学期房的需求会在新政的指挥棒下统一释放，而供给在短期内不会有任何改变。你现在看到商机了吧？”说完，张三笑眯眯地看着李艳。
　　李艳迎着张三的目光，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三年后学区房价格会跌呢？”
　　“那是因为去年上海市教委发布了所谓的中考新政，三年后，重点高中的大部分入学名额要分配到各初中学校。虽然分配细则现在还没有出来，但基本思路应该是按各初中的人数来分配，否则一碗水端不平……”
　　没等张三说完，李艳插了一句：“哦，那我知道了，到那时，差初中里鸡头要比好初中里的凤尾有更多的机会争取到校内名额，从而升入重点高中，对吧？”
　　“是的，逻辑很简单，但现实生活中，能把握这个商机并致富的人却没多少，因为这需要第一、收集整理信息的能力，第二、遇事往前想三步的能力，第三、知行合一的执行力。”
　　李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小迷妹的表情。
　　张三也露齿而笑：“Yelly，如果你认可这个逻辑的话，就尽快去实施。人的一生中，真正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也就那么两三个，错过了就没了。”
　　说说笑笑中，两人走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人很多，张三和李艳找到位子坐下后，李艳轻轻地脱下一只高跟鞋，然后弯腰用手在脚踝处揉了揉。张三抱歉地笑了笑，说：“对不起，刚才我们应该打车过来。”
　　“没事，一会就好了” 李艳礼貌地搭了一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手还在继续揉着脚踝。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动作对张三来说，犹如西施捧心之于范蠡充满了诱惑。
　　张三稍微怔了一怔，问道：“你看过复仇者联盟前面几集吗？”
　　“很久以前看过第一集，我都忘了它讲什么了。要不趁现在电影还没有开始，你给我讲讲前面几集的剧情吧。”
　　“没问题啦。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星星叫做地球…”
　　“您就瞎掰吧” 李艳咯咯笑出声来。
　　“怎么会呢，马上进入正题了，话说在这个名叫地球的大星星上出了七位非常厉害的人物，号称七常委，立志要保卫地球，可是有一天，七常委被一个叫做灭霸的彪形大汉给虐了，所以人们把他们的称号改成了‘七常萎’，就是那个萎靡不振的萎。然后哥七个觉得很没面子，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复仇，所以人们又把他们叫作‘复仇者联盟’，简称为‘复联’，注意啊，这里的复联不是妇女联合会的意思哈。”
　　“呃，你对别人也经常这样胡说八道的吗？”
　　“我可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啊，”这时电影正片前的广告开始了，高吭的广告声立即塞满了整个电影院，把张三想说的后半句话挤回到了嘴巴里。
　　李艳好像对这“七常萎”并不感冒，电影开场不久，就拿起手机开始回复公司邮件了。张三说我们回去吧，李艳说那你买的票不就浪费了吗？张三说没关系啊，下次再请你看女生喜欢的电影吧。李艳说好的。于是张三起身，右手牵起了李艳的左手，李艳楞了一下，没有挣脱，跟着张三在变幻的光影中，走出了电影院。
　　他俩没有注意到，就在后几排，有一双眼睛正吃惊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