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浪心》仍在江湖

11、尾声

　　天涯间某个角落，添了两座新坟。
　　新坟前的风满楼，烂醉如泥。

　　软软的轻风拂过来的时候他闻到青青的草香。

　　当时他以一种并不优雅的姿势躺在地上，长剑斜插，剑穗在风中飘舞。

　　在那抹飘舞的樱红中他似乎看见过往了的时光，和那时光中总是盈盈的笑着的他的朋友小雨，还有那时光中曾经对她盈盈的笑过的他的雪儿。

　　当时他醉眼迷蒙望着雪蓝的天空，嘴里呢喃着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满楼走了。
　　从天涯走向天涯。

　　而这一次他没有带剑。

　　时光也一年年地走了。

　　很多人生了又老，老了又死，很多人没来得及老就死了。
　　比如雨欲来，比如雪儿。

　　而生生死死之中，时光依然一年年地走了。

　　那两座新坟，也和人一样，一年年老去，终于不知在什么时候，随着坟前风满楼留下的剑和剑穗，一起淹没在离离的乱草和莽莽的风尘里。

　　一起淹没在乱草和风尘里的，还有风满楼自己。
　　虽然，那似乎是在许多年以后。

　　而在那以前，风满楼应该是常常去到坟前的。
　　因为有人曾经每过一年就会看见一个长发飘逸衣衫莹白眼神忧俊的少年，坐在坟前把自己灌醉。

　　他从东天的绚丽云霞醉到深夜淡淡的月华。
　　他从一个年头醉到另一个年头。

　　后来人们再看见他在那坟前的时候，他长发依旧，只是不再飘逸；
　　他衣衫飘逸，只是不再莹白；
　　他眼神依旧是忧忧的，只是不再俊朗，而且那眼神很可能蒙在眼袋里，眼袋里很可能蓄着眼屎。

　　据说他蓄起来的，还有一抹紊乱的胡子。
　　总之风满楼似乎老了，老成了丰满楼。

　　他老得不像一个剑客，不像一个诗人，不像一个哲学家。
　　老得不像小雨的朋友阿风，不像他的雪儿的阿风。

　　他老了，老得有些疲惫。

　　后来他似乎就不再去到那两座坟前了。
　　后来似乎就没有人再看到过他。
　　后来他似乎就消失在了天涯，消失在了天涯间离离的乱草和莽莽的风尘里。

　　至于他消失前怎样了，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人虽老，魅力犹在，所以他在某个优雅的地方娶了某个优雅的女孩，生了优雅的孩子，然后把他们培养成或者嫁给了优雅的剑客。

　　也有人说他遁入山林，终日与鸦雀狐猴为伴。

　　还有人说他嗜酒成性，终于在一次大醉后失手被杀。

　　还有人说他成了疯满楼，在市巷中拿木棒追着自己的影子，以古怪的姿势嘶喊拼杀。在这样的版本中，他身后自然少不了一群嬉笑的小孩，吵闹着往他身上扔过去萝卜青菜西红柿。

　　当然更多的人愿意相信风满楼还是风满楼，他依然是剑客。

　　即使他老得不能动了，他至少也是一个老得不能动了的剑客。
　　即使他老死了或者还没老就被杀死了，他也是死了的剑客。

　　何况他还是诗人，是哲学家。

　　所以人们都乐于传颂，他和他的朋友小雨和他的雪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