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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私人天平 ...

  •   打开水龙头,米卡总觉得从水管里接出来的水混浊不堪,已经多久了呢?一周?一个月?休假这时段时日以来让米卡觉得时间变成了一片前所未见的迷雾,浑浑噩噩地生活着,哪怕是前几天回家的时候碰到楼上的邻居慌慌张张的下楼都让她觉得一阵的恍惚,大概这种情况真的要持续到某一天她的闹铃向她提示她的假期应该结束了才能痊愈吧。
      随便套了一件T恤短裤,脚上穿着居家的黑色拖鞋,任是谁看见她这副不修边副的打扮都要感叹一句:好好的小姑娘就不能打扮的利落一点?
      不过这又如何呢?最起码她上班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穿。
      人总是特别容易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好比她现在走在大街上,不时就会有人因为她目前邋里邋遢的样子小声议论,比如楼上住的那家夫妻,以为是一对模范夫妻,丈夫英俊不凡,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精英气质”妻子高贵优雅,举手投足都是一股大家闺秀的气派,其实两人貌合神离,常常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吵架,伴随着摔东西,女人的哭叫声以及男人的怒吼声,连让人连睡懒觉的心情都没有,这还是米卡休假之后才知道的。
      看,人人都戴着面具,也许还不止一顶。
      漫无目的的恍着,街边新开的小店终于得到了米卡的注意,她随意推开孔雀蓝色的木门,只觉得这家小店里面昏暗杂乱。
      除了与棚等高的柜子尚且是贴墙摆放的,其余的桌子也好,还是架子也好,都以一种杂乱无章的颓废感堆在地上,上面摆放着许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这里就像奇幻电影里描述的黑魔法小铺,摆满了猎奇的商品,虽然米卡也不确定那个三角玻璃瓶中装的是不是真的是一个人类的眼球,但她更倾向于那只是一个仿真玩具,因为那个玻璃瓶中的眼球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它面前不过巴掌大小的电视,里面正播放着不可描述的画面,米卡甚至在那个眼球里看到了猥琐的笑意。
      这种认知让米卡感到一身的恶寒,她转身想离开这里,却在手刚刚放上门把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来都来了,不喝杯茶再走吗?免费的!”
      那是极娇媚的声音,自米卡有记忆以来她从未听过如此娇媚的声音,即便她是个女人此刻也觉得骨头都跟着酥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小铺的柜台,姑且可以说那是一个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个身穿深紫色上绣银凤凰旗袍的女人,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一只簪子高高绾绾了起来,簪子通体暗红,被雕琢成了凤凰的样子,喙上衔着一根长极腰部的红宝石流苏,远远看去就像凤凰泣下的鲜血一般。
      女人容貌艳丽,仿佛一朵盛夏的玫瑰,但她又恰当地用手中的檀香扇子摭住了半张脸,显得神秘且危险。
      “坐下喝杯茶吧,外面那么热。”女人仍旧热情邀请。
      米卡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最终坐到了她的对面,只见女人拿出一套茶具,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是上手的触感温润,与市面上的瓷器很是不同,没有器物的“硬”反而更加“柔软”一些,上面没有什么花纹,是普通的灰白色,有点像快要老化的墙面被泼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气。
      “这套茶具跟市面上似乎不一样?”米卡还是问了出来。
      女人白皙的手指灵活地转洗着茶具,优雅地笑道:“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她很喜欢这套茶具,嘱咐我没事要多拿出来用用。”
      “一般珍藏的茶具不会轻意拿出来使用吧?”米卡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这套茶具有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故事。”女人似乎是带着些诱惑地说道。
      米卡突然来了兴趣,这样一套非凡的茶具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女人耸了耸肩,带着些嘲讽,带着些兴味地开始讲述起那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我们可以叫她丽萨,丽萨自小家境优沃,因为是独生女所以父母对她极尽宠爱,哪怕她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她的富豪父亲都能花钱给她买一颗行星,并以她的名字命名。
      丽萨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任何东西只要她看过第二眼,第二天或者说是马上这样东西就会端到她的面前来。
      你一定觉得这样家庭的丽萨是一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吧?
      并不是,她亲切和蔼,投身于各种慈善事业,她甚至会主动帮助那些流浪孩童,会给他们洗澡,会出资为他们建学校、医院,她就像一个天使一般美好!
      但这恰恰是她的追求,人往往会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地位低下的渴望一飞冲天,穷困潦倒的渴望一夜暴富……而丽萨追求的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平凡。
      别露出那种表情,普通人生来平凡,但如丽萨这种生下来就已经在罗马的人来说平凡才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普通人嘲讽平凡,上位者追求平凡,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丽萨对于自己另一半也希望可以找到一个不因为她的出身只单纯地爱她这个人的伴侣,甚至不需要他很有能力,就算是一农民也好。
      你也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对不对?我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大家都知道,可是丽萨却怀着这种希冀嫁给了她的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丈夫——沃特斯。
      沃特斯应该说是完美符合了丽萨的要求,他温柔绅士,但却是个农民家庭出身,一点一点靠着自己的能力在丽萨父亲的公司混的风生水起。
      当然,沃特斯也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他从大街上捡回来的。
      也许这种说法很扯,但事实就是如此,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深夜,刚刚加完班的沃特斯开车回家,然后在马路旁边的绿化带旁捡到了他的第一任妻子。
      那个可怜的女人失去了记忆,对这个世界哪怕是最基本的知识都一无所知,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面对这种情况沃特斯也没有把她丢出去,而是悉心地照顾她,几乎是从说话开始在教导她,哪怕是你的父母,你也知道他们大多数时候对自己的孩子是没有什么耐心的,但沃特斯对这个女人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让她变得有些像一个正常人。
      大概是日久生情吧,两年后他们结了婚,过起了美满幸福的婚姻的生活。
      说来这本应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但是上天对那个可怜的女人太过不怜悯,在他们结婚只过了短短的五年后,那个可怜的女人就变成了墓园里一座冰冷的墓碑。
      当然,更可怜的要属沃特斯,你知道的他真的非常爱他的妻子,对此痛不欲生,天天活在借酒浇愁的状态里,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消散了一半,那段时间,用行尸走肉来形容他都不为过,这个可怜的男人失去了自己一生的挚爱,他甚至多次站在他们公司那足有几百米高的大楼上想要一死了之。
      他对妻子的爱不仅感动了旁人也感动了丽萨,丽萨开始关心他,关怀他,你甚至可以觉得丽萨大概是爱上了沃特斯和他妻子的爱情,总之在对沃特斯而言无比黑暗的那段岁月里是丽萨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即便他在心底仍然爱着自己死去的妻子,但是面对美丽善良的丽萨谁能够不动心呢?
      于是一年以后,沃特斯便和丽萨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其婚礼之奢华堪称世纪婚礼,几乎所有的商界名流,国家元首都来参加了这场婚礼,并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那漫天撒下的花瓣几乎已经看不见原本碧绿的草坪,礼炮的轰鸣响彻天际,即便是新年的礼乐都比不上那婚礼上幸福的旋律,一切是那么的美好,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公主找到了真爱的故事对吗?
      事实上婚后丽萨确实幸福了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呢?一年?两年?总之不会是很长的时间。
      后来她开始每天晚上都作恶梦,梦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浑身是血满目狰狞地掐着她的脖子,厉声嚎叫着要丽萨还将生命赔给她,那深青色的,干枯如树枝一般的双手钳着她纤细的脖子,几乎要把她的颈骨捏碎,更有时候她会梦见那个女人扯着她的头发,硬生生地从她的头发上扯下一块头皮来!
      嘶,真是想想都觉得疼啊!
      而在她醒来的时候枕头上也真的会留下很大一把头发,这让她更加惊恐,开始陷入了每晚失眠的痛苦里。
      面对妻子的痛苦,沃特斯也非常焦急,甚至重金求购了一种安神药物,以缓解妻子恶梦缠身的苦痛,虽然收效甚微,总聊胜于无。
      丽萨不再每夜梦到那个女人面目狰狞地要她赔命,而是看到那个女人总是安静温柔地坐在一所公寓阳台的飘窗下,皮肤苍白的几近透明,然后在看到另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浑身都散发出夺目的光彩来。
      看你的表情应该猜到了吧?
      不错,那就是沃特斯的第一任妻子,那个连姓名都没有留下的可怜女人。
      至此丽萨开始怀疑起那个可怜女人的死因。
      沃特斯一直都标榜着自己是一个深情男人,以至于身边的人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自己第一任妻子的爱意,虽然没有人说未亡人就一定要沉浸在爱人的死亡中久久不可自拔,可仅仅一年就从失去至爱的伤痛中脱身出来,然后转头娶了富家小姐,怎么说也算是很蹊跷的事情吧?
      信任就像玻璃,一旦出现裂纹,碎裂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丽萨开始追查那个可怜女人的过去,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大雨倾盆的夜里,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被火化,连尸检报告都没有……
      终于有一天丽萨状似无意地问起沃特斯那个可怜女人的死因,沃特斯的回答却出乎她的预料。
      那个让他付出了全部爱情的女人最后是死于抑郁症。
      她失去了记忆,没有任何社会技能,她生存在这个世上所能依靠的只有沃特斯,但那个女人失忆前一定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带着韧性的女人,她不能接受如同一个菟丝花一般只能依靠一个男人生活,但面对外界她又无力生存,或许她是爱沃特斯的,但爱意与这种毫无安全感可言的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似乎就是老天在有意的折磨她。
      于是,她死了,在自家的浴室里,血流满了浴缸,像是玫瑰的颜色……
      多么完美的闭环,丽萨本应就这么相信下去的,如果她没有在沃特斯的书房抽屉里发现那瓶药。
      对,没错,只有那个柜子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那个抽屉只在那一天没有锁,然后她就打开了,多么戏剧化的发展,可是有的时候生活就像一场话剧,上天拿着剧本在那上面肆意图画,根本不管凡人的死活。
      那是一瓶致幻剂,被发现就要坐牢的那种禁药,丽萨见过吃那种药的人,但沃特斯明显不符合他们的基本特征,那么这瓶药是给谁的呢?
      生命陷入威胁,丽萨显然没有办法继续冷静下去,她不敢再吃自己平时吃的任何药品,也不愿意再和沃特斯亲近,她开始找律师,希望能够结束这段危险的婚姻,可是沃特斯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看你这惊恐的眼神,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男人的理性思考本就高于感性,爱情在利益面前本就不值一提,他既然已经傍上了丽萨这棵大树怎么可能轻意离婚?
      这个时候在这个男人的婚姻词典里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阴谋的败露即是这段婚姻里感情的崩坏,两人开始暴发激烈的争吵,虽然在外人面前还维持着一份体面,但内里的剑拔弩张已经渐渐让两人都没有办法继续粉饰太平,于是在又一次激烈的争吵过后,沃特斯失手杀死了丽萨。
      我知道你怀疑他根本不是失手,但其中的因由也只有当事的两人才知道,反正丽萨死了,是沃特斯做的,只有他知道。
      可怜的丽萨,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去的,沃特斯把她丢弃在了公寓上方的水塔里,高级公寓的小区,只有极少数的精英人士住在那里,没有人会发现在那栋上方的水塔里静静地浮着一具尸体。
      “那丽萨的家人呢?没人找她吗?沃特斯又怎么能独善其身?”米卡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堵,她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女人淡淡一笑,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指甲艳红如血。
      “因为沃特斯也不见了啊,在他把丽萨扔进水塔的那晚,他就凭空消失了。”
      她像是在说着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眼神迷离而危险。
      “消失了……”米卡咽下唾沫,她感觉眼前的人好似毒蛇在对她吐着信子。
      “消失了……”女人轻笑出声,递上手中的茶杯缓缓道:“变成了我手中的杯子!”
      “呕——”
      米卡再也忍不住地干呕出来,她应该猜到的,或者说她已经隐隐猜到了,但从女人口中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地呕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米卡强忍着不适,红着眼眶看着一脸危险笑意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很面熟,她见过她?
      “其实丽萨的悲剧本不用发生的不是吗?”女人仍旧笑着,她即没有一个复仇者的苦大仇深,也没有如同维护公理般的正义凛然,她像是在说一个笑话,像是在看一场闹剧,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事件中来。
      “沃特斯杀死自己可怜的前妻那天,你因为和男友分手回到家没有开灯,坐在落地窗前喝酒,然后亲眼目睹了那个可怜女人的死亡。”女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说起话来显得漫不经心。
      “你为什么不报警呢?”她问。
      米卡目眦欲裂,恨恨道:“我能怎么办呢?他是我老板情夫啊,是她势在必得的人,就算我报警了有什么用?他还是可以找个替罪羊全身而退,可我呢?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到时候我会被整个业界封杀的!”
      米卡忍不住啐了一口道:“什么人美心善的富家小姐,不过都是假象,不过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对外装做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都已经烂了!”
      她恨恨地说着,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走出这家店了。
      “她们这种出生就住在罗马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体会到普通人的痛苦,都不是道貌岸然的假象罢了,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却独独得不到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只不过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才是猎物,其实都不过是一丘之貉!”
      嗤笑一声,米卡才道:“不过,你说的对,只可怜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怪就怪她当真以为那个男人会爱她一辈子,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一个男人虚无缥缈的爱情上,到最后失去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是她自己软弱,根本怪不了别人!”
      女人轻轻扇着扇子,似乎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昏暗的灯光明灭不定似乎是在决定眼前之人去留。
      “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而选择沉默而已,世人都是这样的,你不能说我是错的。”米卡颤抖着开口,身后那看着不可言说视频的眼睛已经转了过来,眼神猥琐中透露着不可思议。
      女人突然沉默下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着她说的话,末了似乎是十分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
      米卡觉得她逃过了一劫,正暗自庆幸着,突然间只觉得原本尚还温暖的小店忽然间阴风阵阵,眼前女人的面孔也变得晦暗不明起来,她似乎变成了某种投影,因为信号的问题影像被撕扯着,连那张美丽的脸都因为破碎而显得诡异起来。
      米卡几乎是本能地掉头就跑,明明不大的店面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一般,她仍旧没有跑出去,阴风仍旧吹着,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恍惚间她觉得这家店里的一切都活了过来,壁橱里的人体骨架,下腭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哒哒声,坐在橱窗里的洋娃娃明明有一双湛蓝的眼睛,里面却放出诡异的红光,应该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毒蛇标本在水中睁开了眼睛,对着她吐出了信子……
      她实在不能想像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索性闭上眼睛向店门口的方向冲了过去,然而在她好不容易抓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冰冷地握住了她,米卡回过头去,只来得及看到那足有一人长的发簪是雕成了一只凤凰的样子,凤凰通体血红,鸟喙处的流苏仿佛它泣出的鲜血……
      惨叫声被关在了门内,大街上人来人往,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扇孔雀蓝的木门,也没人在意这里还有一间小店。
      这是一家古董店,吧台上放着一架纯黑色的天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伸手摸过去,却是说不出的细腻、光滑。
      天平的中轴是一个跪坐祈祷的女子,神态虔诚、安详。
      “老板娘,这天平很别致啊!”客人忍不住开口赞叹道。
      女人隐在香扇后轻轻笑了一声,道:“这是我最近新得的宝物,叫‘私人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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