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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饮血 她面前这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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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看你看,这支玉簪可真好看!”青稚拉了拉华璧棠的衣袖,兴奋地指着小摊上的一支玉簪,簪子上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梨花,精致可爱。
青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又正值朝气活泼的年龄,对满街的新饰品好奇又欢喜,院里屋檐上那一排的麻雀加起来都没她一个吵闹。
华璧棠闻言看去,素白的手轻轻掂起那支梨花簪子。
她今天出门带了顶帷帽,一头青丝绾起,身着素色衣裙,细看才发现,那身简约的衣物用料并不便宜,日光下隐隐能瞧见细致的暗纹,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小摊的主人是个有眼力见的,赶忙给她们介绍。
“两位姑娘真是好眼光啊!扬州几十年老作坊进的货,人家专做玉雕饰品,这批新货里面啊,这支玉簪是做工最为精细的,特别衬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姑娘!”
青稚贴华璧棠在身边,和她一起欣赏那支玉簪,“小姐,被这老板一说,我感觉这支玉簪好像更好看了。”
“商贩的话术,专套你这种傻姑娘,一骗一个准。”华璧棠刚想转头调笑青稚两句,突然肩头被人狠狠一撞,整个人朝身后踉跄几步。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眼前从天而降一个黑影。
“嘶啦!”随着一阵白纱撕裂的声音,一双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撞进视线里,离自己只有一尺,还是两尺?华璧棠突然失去了判断力。
一时间心跳胜过周围嘈杂,一下一下擂鼓一般击打在耳膜上。身旁行人仿佛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了,一片虚浮的安静中,华璧棠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
另一阵强烈的心跳声由远及近传过来,很奇怪,明明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啊——流氓!你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身旁清脆的叫声将华璧棠的思绪拉了回来,刹那间,周遭的人声鼎沸重新涌入双耳,她终于从那双眼睛中回过神来。心脏处却留下鼓鼓胀胀的余韵,好像有什么东西几欲蓬勃而生。
青稚一把将华璧棠护到身后,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瞪圆眼睛看向对面的玄衣少年,竟然有人这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小姐!
她家小姐这么温柔胆小的一个人,肯定吓坏了吧?
她急忙转头看向华璧棠,只见对方没了魂魄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小姐都吓傻了!
青稚一下子慌了神,抬手晃了晃华璧棠的肩膀,“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她那“温柔胆小”的小姐低头看向自己,不过几秒就恢复了平时端庄稳重的神态。
再看对面那少年,长得倒是挺俊,但现下也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四周人群自动往后散开,围成个以他们为中心的圆圈,有大义凛然控诉流氓的,有议论三人身份的,还有趁乱兜售吃食的,一时间好不热闹。
“姑,姑,姑娘,你没事吧?我......”季云晏话音未落,青稚便警惕地拉着自家小姐往后退了几步,“你个死流氓,我告诉你,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动手动脚的。”
“不是,我不是流氓,我刚刚是在追一个窃贼......”
“说得好听,贼呢?贼去哪了?我看你就是想趁乱行流氓之事!”
青稚长得小小一团,吵起架来却是一点儿也不落下风,有关她家小姐的事,她更是吃了炮仗一样火药味十足,堵得人毫无还口之力。
华璧棠其实并不觉得生气,只是感觉心跳快了许多,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吓到了。她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突然踩到块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原本拿在手上的那支梨花玉簪,现在已经在地上碎成了两节,可惜了这么一支做工不错的簪子。
她看向那个小摊的店主,对方脸色复杂,似乎想索赔,却又好像顾及着旁边青稚那张伶牙俐齿的嘴。
周围的目光如有实质,没了面纱的遮挡,华璧棠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掏出几块银钱放在小摊面前,满脸歉意地朝受宠若惊的小贩点了点头,拉着还想继续理论的青稚转身匆匆离开。
“哈哈哈,然后呢然后呢?那个流氓呢?咳咳咳——”冷宵云笑得喘不上气,险些让一口水给呛死。
“然后小姐就把我拉走啦,我还没骂够呢!就该告到衙役那儿去,把那个小流氓给抓起来好好打一顿!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小姐!”
“我应该把你给打一顿。”华璧棠捏住她的脸颊使劲揉了揉,“动静闹得这么大,我不罚你都算好的了。那天街上有人认出咱们来,我爹今天还在说这事儿。”
那日的纠纷被人添油加醋,变成了尚书的女儿泼辣蛮横,在福宁街和人骂街,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青稚任她掐着脸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确实太冲动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委屈,整张小脸都耷拉下来。
“好了,我知道你护着我,下次有事先好好想想,别这么冲动了。”华璧棠只是想趁这次治治她那没心眼的性子,看到她真伤心了却又有些心软。
青稚乖巧地点点头,撒娇一样往她怀里拱了拱。
一旁的冷宵云终于缓过气来,拍着胸口咳得脸有些僵。
“没事,阿棠,这事儿过几天就没人讨论了,你换个角度想想,那个李公子要是听说了这件事,没准吓得再也不敢缠着你了,你也能得个耳根子清净了。”
冷宵云是驻防将军冷毅仁的女儿,虎父无犬女,从小跟着父亲兄长习武,是个豪爽的男孩子脾性,与其他矫揉造作的官府小姐们合不来,倒是与同岁的华璧棠玩得不错。她这几天刚从北疆军营回来,还是一身简练飒爽的打扮。
华璧棠被她的安慰给逗笑了,抬手给她又续上一杯茶。
两人许久没有见面,本想着好好聊一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姐,戌时了,该用药了。”
冷宵云一个激灵站起来,“完了完了,都已经超过门禁这么久了,我爹又要念叨半天了,阿棠,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下次再来找你说话。”说罢便慌慌张张出门去,离开竟走的不是尚书府大门,而是直接翻墙出去。
华璧棠笑着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嘴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稚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小姐每到用药的时候都会不开心,可是谁喝那种药的时候会开心呢......
门口的紫鸢将食盒端进来,稳稳放在桌上。硕大个食盒里只放了一个小碗,上面用盖子盖着。
紫鸢低垂着眉眼,将那碗药取出来,掀开盖子,一旁的青稚忍不住捂住口鼻。
华璧棠端坐着看向那碗冒着热气和腥味的液体,眼底温和悉数褪去,冷若冰霜。
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她啊?可是我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
季云晏一身夜行衣,靠在尚书府的外墙边上,心里十分纠结。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脸上,少年气被冷冷白光隐去,显得眉眼更为凌厉。
自从那日之后,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便一直萦绕在季云晏脑中,挥之不去。他小时候跟着师父去花柳巷子做法事时,也见过许多漂亮姐姐,但从未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那些姑娘也只是将他看做是个长相俊俏的弟弟。
季云晏说不清为什么对方只是往那一站,自己的魂就被勾走了,每每回想起那个女子的面容,竟然还会忍不住耳根发热。
他烦躁地摇了摇头,想把心中那股燥意甩出去。
少年从胸口内衬中掏出一块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支雕着梨花的玉簪。
那天之后他鬼使神差地返回那个铺子,询问那支被打碎的玉簪,小贩竟然还真的留着那根摔成两半的簪子。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那根玉簪的残骸买了回来,还送到典当铺中去修理,费了好大一笔钱。
他在街头打听了个遍,才知道那个女子叫做华璧棠,就是那个传说中尚书的独女。
在尚书府门口徘徊了三四日,府中下人将他拒之门外,少年心中急躁,就想了个翻墙还簪子的馊主意。
一定是因为我把她的簪子摔坏了,愧对于她才会一直想着她,等我把簪子还了我就走。
季云晏鸵鸟一样自己说服自己,将那簪子放回衣服内衬,转身三两步越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进了尚书府。
京城的官府人家果然不同,府外围墙大气磅礴,府内更是奢华金贵。
少年猫着腰不禁感慨了下,新鲜劲还没过,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这么大个房子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华小姐呢?
此时已接近戌时,季云晏丝毫没想到这个点翻墙来寻人家姑娘会不会给人家惹来麻烦,但也不能怪他,他那不靠谱的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压根没教过他这些基本的礼数。
恰好此时几个下人提着灯盏走过,他决定先跟上去看看。
那几个人各执一盏灯,中间带头的侍女双手端着食盒,几个人走得稳健快速,像是例行公事一样。
季云晏在不远不近处跟着,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他的气息放得很浅,加上现在夜幕渐深,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另一处庭院有个小侍女端着些茶盏出来,刚好与这几个下人撞了个正着,为首端食盒的那个侍女堪堪稳住脚步,差点将手中食盒丢出去。
她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道:“你叫什么名字?办事这么不小心,这里面可是小姐的药!等会自己到管事处那边领罚。”
季云晏听到她的话,心想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跟着他们就能找到那个华小姐了。
那为首的侍女骂完两句便走,似乎赶时间一样不敢停留。
不多时,季云晏跟着他们来到一处庭院,想必这里就是那个华小姐的住处了。
那侍女轻轻叩门等待,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束发女子风风火火走出门,三两步翻出墙外。
这是遇到同行了?季云晏有些震惊。
那些下人似乎并不感到惊讶,站在庭院外等候,唯有那个端着食盒的侍女进入房间。
季云晏悄悄跟上去,攀附在窗沿旁朝里面张望。
这窗户位置开得正好,他一眼便看见了这几日心心念念的华小姐。
终于见到面了,接下来找个机会把簪子留下就走吧,季云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本以为人也见到了,东西也要还了,心里会舒畅一些,可此时却又有些怅然若失。他攥着手中的玉簪发懵,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季云晏猛地捂住口鼻。
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屋内,华璧棠面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正冒着热气和浓重的腥味。
他曾经跟着师父做过许多次法事,自然知道各种血液的味道,她面前这碗——是人血。
下一刻,季云晏震惊地睁大眼睛——华璧棠端起那个小碗,面不改色一饮而尽。
他看着对方丝毫不带停顿的吞咽动作傻了眼,手上不自觉泄力,那玉簪直直砸在地上,在清脆声中碎成几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