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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北城·危机棋局 “你就这么 ...

  •   周景阔的心沉了下去,刚明明确认过走廊没人,这人应该是故意等他出来的。

      双方都没有废话,玩刀的男人第一个动了。

      蝴蝶刀在掌心旋出残影,直刺周景阔咽喉,周景阔侧身避让,刀锋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丝凉意,他同时抬肘猛击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后退,手里的刀却再次挥来。

      泰老板也扑了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短棍,带着风声砸向周景阔后脑。

      狭窄的走廊里,周景阔腹背受敌,他没有慌乱,这种场面他在帕邦经历过太多次了。

      短棍砸下的瞬间,周景阔矮身滑步,不仅避开了这一击,还钻到了董老板身侧,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颈侧。

      泰老板眼前一黑,踉跄着撞在墙上。

      与此同时,周景阔抓住了年轻男人持刀的手腕,刀尖就在眼前,两人相持不下,那个男人却没有因为占上风而下死手。

      反而手上一松,顺着周景阔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好像故意要放周景阔一马,周景阔没有心思想这个人为何这么做。

      他一脚踹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闪身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周景阔的速度极快,几个拐弯就甩开了距离。

      他从后门冲出赌场,外面是错综复杂的老街巷,灯光稀疏。

      追兵追到巷口就停了,这些地头蛇不敢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追人,尤其是在已经闹出动静的情况下。

      周景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赌场没人认识周景阔,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意,云意追出去时,仅凭一闪而过的背影便认出是他。

      *

      云意回去之后,让刀仔帮忙用反跟踪法查了好几天,总算摸到了周景阔的一点蛛丝马迹。

      硬来不行,周景阔警觉性太高,正面抓他根本不可能,她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出来。

      她找了泰老板,借了两个小弟。

      两个小弟把她堵在墙边的时候,云意心里其实有点慌,戏得演,她喊了两声救命,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出去。

      小弟开始扯她外套,云意心里咯噔一下。

      这戏有点过了,她挣扎了几下,动作不像演的,外套被扯掉一只袖子挂在肩膀上,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眼眶一热,哭出来了,两人见她哭成这样,互相看了一眼,手就缩回去了。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姐,还演吗?”

      云意吸了吸鼻子,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按,咬着牙说:“继续。”

      话音没落,巷口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脚步声,是棍子杵在地上的声音。

      两个小弟同时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看不清脸,手里那根棍子看着就不轻。

      两个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他们没靠山,只是拿钱办事,犯不着把命搭上。

      周景阔走到路灯底下,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抱着手臂,低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云意。

      “怎么,”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故技重施?”

      云意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又把外套捡起来抖了抖。

      “那不会,”她说,“我就是想引你出来。”
      周景阔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云意抱着外套挡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周景阔又往前一步,云意又退一步,后脚跟撞上墙,没路了。

      “那你在这空无一人的暗巷里把我引出来,”周景阔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是想让我坐实上次的罪名吧?”

      云意攥紧外套,“你敢!”

      “那试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拢在胸前。

      云意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又硬又冷。
      她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要和你试,”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敢碰我,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周景阔嘴角扯了一下,“这么严重?”

      云意红着眼,使劲点点头。

      “那你还污蔑我!”他突然吼了一声。
      云意被吓得一哆嗦,“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越擦越多,整张脸都花了。

      周景阔皱着眉,伸手拉下她擦脸的手。
      云意被他这一碰,吓得全身一颤,哭声更大了。

      “不许哭!”
      “呜呜呜……是老大让我那么做的。”

      周景阔一个激灵,“谁是老大?”
      “呜呜呜……我不知道……”

      “你又骗我!”
      “我没有!”云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没有……”

      周景阔被她哭得头疼,皱着眉站了一会儿。
      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扔到她怀里,“行了,别哭了,擦擦鼻涕。”

      云意抽抽搭搭地擤了鼻涕,然后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怕周景阔再把她圈到墙边,那感觉太吓人了。

      “你为什么跟踪我?”她瓮声瓮气地问。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

      “你不想,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周景阔一脸无语,“要不是你,我能过上今天这种日子吗?”

      云意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那不是我本意……”

      她知道以前得罪过他,不敢在这种时候还放肆,只盼着他能快点放了她。

      他以前是云松寒的手下,她多少了解一些。

      既然他是警察,还是被冤枉的,他一直都是那个正直善良的周景阔,
      那个从小就会保护她的人。
      他不会真把她怎么样,她只求他能原谅她。

      “你说得轻巧。”
      周景阔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你也是施害者,别想摘出去。”

      云意扭了几下,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不跟你走。”

      “我没让你跟我走,”他叹一口气,“你跟我去睡桥洞啊?”

      “那我想回家。”

      周景阔皱着眉头,又有点凶地说:“我送你回去。”

      “哦,”云意呐呐地点头。

      *

      程焕这边通过内部的数据库交叉比对,查到陈肃名下几家海外公司的投资记录,发现其中一家公司曾在五年前,通过复杂的股权架构,投资了国内一家大型连锁医美机构。

      而这家医美机构的法人代表居然是任凯。
      程焕没想到的是,原来陈肃和任凯早就认识。

      原来任凯从一开始出现在帕邦的人口贩卖市场,就是被安排好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按照陈肃当时的反应,他事先是不知道的。
      任凯这个人心术不正,居然能和贩毒集团扯上了关系。

      程焕猜测,任凯被她救下应该是意外,他本来就是被贩毒集团的人卖了的。

      任凯的医美机构大概率是贩毒集团在国内的倾销渠道之一,她必须要想办法把任凯送进去,否则她当年花钱救他,简直成了笑话。

      凌晨,程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没过多久,手机突然响了,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显示一串号码,看上去十分眼熟。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自己的手机号,程焕心中一凛,瞬间清醒了几分,滑动接听。

      手机那头出现一个机器人变声的电子音,诡异又机械地重复了三遍,“不要继续查了,否则你会死。”

      没等程焕说话,那头就挂了电话,回拨过去,手机屏幕上显示拨打的是自己的手机号,语音提示正在通话中。

      程焕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整整十分钟,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的跳动。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纸笔。条理清晰的写了一封信,整整写了两个小时。

      她在末尾写下:“若我遭遇不测,此信请交予我的爷爷奶奶。”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走到客厅,移开沙发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花瓶,瓶底有个浅浅的夹层。

      她把信封放了进去,再把花瓶移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程焕没有睡意。

      她给周景阔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有一封信在花瓶内,若联系不上我了,麻烦你找到这封信。

      实际上这是一封遗书。

      她很害怕还没有将宗元集团彻底铲除,她可能就会被害,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刃上,她没有退路。

      陈肃在等,她也在等。
      这场无声的战争,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

      司尧的当事人有个朋友,名叫江晦行,是国际知名的谈判专家,与帕邦的贩毒集团有过接触。

      几年前和苏沉有过一面之缘,还一起吃过饭,见面应该能认出来。

      在酒桌上,听说司尧在打听苏沉,十分乐意帮忙。
      司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程焕。

      程焕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江晦行如果见到陈肃后,指出他不是苏沉,那他也就成了知道秘密的人,陈肃背后那些人会留活口吗?”

      “这点我也想过,”司尧双手交握,语气认真,“赵老板说,江晦行不是普通人,他在国际谈判圈影响力很大,动他代价太高,那些人就算再猖狂,也得掂量掂量。”

      程焕没立刻接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巷如棋盘,行人如蚁。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眼下这是最直接的方法。我去约陈肃。”

      “用什么理由?”司尧问。

      程焕的目光落在司尧身上,忽然有了主意:“得借你家的道具用用。”

      司尧立刻明白了。
      他外公过世后,留下不少珍品。

      其中一幅晚清名家的山水画,几年前送给了父亲司明远,一直被父亲珍藏着,据说价值不菲。

      “我去跟我爸说。”司尧点头。

      程焕想了想,翻出通话记录里一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就是那天晚上偶然接到的一个陌生电话。

      那头很快接听了,声音沉稳内敛,“喂?”
      果然是陈肃。

      那晚他喝多了打电话过来,刚开始程焕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听出来是他的声音。

      第二天程焕回想了一下,那个问出“你们是什么关系”的醉音,就是陈肃。

      陈肃也没有回避,他一接听电话,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程焕。”

      “是我。”程焕稳住呼吸,语气尽量平常,“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他接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我老师家里有幅晚清名家的山水画,收了很多年,一直吃不准真假,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她语速不快,像真的在求人办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齐白石的画?”
      程焕说:“对。”
      谁知陈肃直接说:“扔了吧,赝品。”

      “你还没看呢。”

      “齐白石的画,市面上流通的九成以上都是仿品,”
      陈肃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换了语气:“听说齐白石的真迹辨别难度极高,你该不会是心里没底,不敢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程焕能想象出陈肃此刻的表情。
      多半是眯起眼,嘴角扯出一点要笑不笑的弧度。

      果然,他低低地呵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恼还是觉得有趣。

      “程焕,”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拖长了一点,“绕这么大圈子,又是激将法,你就这么想见我?”

      “你想我了吗?”

      程焕没说话。

      他又说:“如果你很想我,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见你。”

      程焕心上狠狠一疼。

      他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种话的。

      心动是最大的陷阱。
      他又在给她挖坑吗?

      她用那种很轻很软的声音说:“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找不到别人了。”

      程焕握着手机,等他的下文。

      陈肃听着她的声音,心上也软成了一滩水。
      他有多久没这么听她说话了。

      自从出了她父母的事,她每次见到他,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随时都在找机会要他命。

      虽然她不是真心,但仍然让他心动。

      其实他并不想去。

      如果不出意外,再成功执行一两次任务,他很快就能见到褪黑素本人了,他不想把她往更危险的境地推。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程焕几乎以为他要再次拒绝。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像是妥协,又像是早有预料,“时间,地点呢?”

      程焕松了口气,立刻说:“我会带两个朋友一起,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把主动权交给他,既是信任的试探,也是安全的考量。
      在他选的地方见面,他更容易放松警惕。

      陈肃似乎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行,”他说,“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程焕放下手机,掌心有薄薄的汗,窗外夕阳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橙红。

      *

      隔日下午三点,天阴得像要塌下来,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灰蒙蒙的。

      王室后花园私人会所隐在一片梧桐林深处,青砖白墙,颇有几分旧时王府的遗韵。

      陈肃到的时候,程焕、司尧,还有齐要已经等在雅间里。

      雅间很静,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程焕站起来,一一介绍:“这是我朋友司尧,这位是江晦行。”

      陈肃的目光先落在司尧身上,两人握手,礼节周全。

      然后他转向江晦行,嘴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透出熟稔:“江总,好久不见。”

      江晦行这才笑着伸出手,两手相握时用了点力,声音爽朗:“苏总,是有两三年没碰上了。”

      两人谈笑自若,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程焕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沉。

      她强压住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侧过脸,和司尧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尧眼中也闪过同样的震惊和疑虑。

      司尧比程焕更快地恢复了镇定。

      他笑着引导众人入座,吩咐侍者:“把我们带来的那幅画拿上来吧,请苏教授掌掌眼。”

      画是装在一只特制的樟木长盒里被捧上来的。

      司尧小心地打开盒盖,取出卷轴,在宽敞的红木桌案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晚清风格的山水立轴,墨色沉郁,题款和印章俱全。

      陈肃没急着下结论,他从随身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绒布工具袋,展开,里面是各种专业器具,高倍放大镜、强光手电、紫外灯、甚至还有一套微距镜头,可以连接手机。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二十分钟。

      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偶尔调整工具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程焕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低垂的眉眼,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还有那双手,稳定,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终于,陈肃直起身,摘下手套。
      “画是真的。”他开口,声音平静。

      “如果是要交易,我建议再找至少一位同领域的专家交叉核验,进行更严谨的科技检测,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焕:“如果是私人收藏,自己喜欢那就够了。”

      程焕没说话。
      侍者开始上菜。

      席间,陈肃和江晦行自然地聊了起来。

      从国际艺术市场的动向,到某次海外文化交流的趣闻,再到最近行业内的几桩大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络得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

      程焕和司尧几乎插不上话。

      她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菜,食不知味,偶尔抬眼和司尧对视,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无奈和凝重。

      这分明是一场演给他们看的戏。
      饭局在一种表面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程焕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拉司尧离开,司尧还是维持着风度,客气地与陈肃和齐要道别,然后才和程焕并肩走出会所。

      出门时,一阵穿堂风掠过。

      司尧很自然地抬起手,虚虚护在程焕腰侧后方,挡住了一个匆匆走过的客人可能碰到的位置。

      那是一个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也是男性对女性一种无意识的占有欲。

      陈肃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司尧那只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入胸腔,他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曲折的回廊尽头,默默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程焕一上车,关上车门。
      “江晦行有问题,”她声音发紧,“他和陈肃本来就认识。”

      司尧发动车子,眉头也锁着。

      他想了半晌,“焕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想错了?也许这个人就是真正的苏沉?”

      程焕转头看他,窗外阴沉的天光映在她眼里,亮得有些骇人:“司尧,你相信我,他就是陈肃。”

      “可江晦行怎么会和贩毒的人这么熟?”司尧声音里透着不解。

      “江晦行要是没筹码,别人凭什么坐下来和他谈,他说不定就是黑白通吃。”

      司尧没再说什么,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偏僻的环城路,天终于憋不住,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很快连成雨幕。

      就在这时,发动机发出一阵不祥的“突突”声,车身猛地顿了几下,竟缓缓熄火,停在了路中间。

      汽车抛锚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程焕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晕开的霓虹灯光,心情比这天气还要阴郁。

      忽然,她目光一凝。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临时停车带,后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陈肃清晰的脸,他就那么隔着雨幕看过来,目光沉静。

      司尧也看到了。

      他挂了电话,对程焕说:“拖车过来至少要半小时,我叫个车,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程焕解开安全带,“你先回去处理车子的事。”

      司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瞬间明白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叮嘱:“注意安全,别总和他硬碰硬。”

      “我知道。”程焕推开车门,冰凉的雨丝立刻扑在脸上。

      她小跑着穿过马路,陈肃早就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几步走到她面前,伞面稳稳罩在她头顶,隔绝了瓢泼的雨。

      他没说话,只是侧身,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程焕弯腰上车,带进一阵潮湿的水汽。

      陈肃收伞,坐进她旁边,对前座的刀仔说了个地址,迈巴赫平稳起步,汇入雨中的车流。

      司尧那辆抛锚的车很快消失在后方迷蒙的雨幕里。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程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江晦行也是你们的人?”

      陈肃侧过头看她。

      她头发和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些,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看上去有种脆弱地倔强。

      “他的身份,你在网上随时都能查到。”陈肃声音平稳,“他不是谁的人,他是一个被无意间卷进来的无辜路人。”

      程焕嗤笑一声,转回头盯着他。

      “你们演技真好,电影学院没把你们招进去,损失大了。”

      陈肃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他缓缓说,目光望向车前方无尽的雨幕,“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是不同的真相,江晦行所知道的苏沉,就只是苏沉。”

      “我不在乎站在哪里看,”程焕语气硬邦邦的,“蛇鼠一窝,有什么好看的?”

      陈肃闻言,终于转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些无奈,又有些别的什么。

      “程焕,”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几分,“咱能不这么拐着弯骂人吗?”

      “今天是我一个人骂你,”程焕瞥了眼驾驶座的戴着黑色口罩刀仔,说:等真相大白那天,会有无数人指着你们的脊梁骨骂。”

      陈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恨。”她别来脸,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飘忽。

      陈肃闭了闭嘴。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下颌线收得很紧。
      车厢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雨声喧嚣。

      车子开到程焕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陈肃示意刀仔:“开进去,送到楼下。”

      “不用。”程焕立刻拒绝,“就这儿下。”

      陈肃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他拿起那把黑伞,递过去:“伞拿着。”

      程焕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暴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不想生病,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她倒了,那些人只会更肆无忌惮。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走进小区大门,一次都没有回头。

      陈肃坐在车里,隔着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撑着黑伞,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单元门后,雨点疯狂敲击着车顶,那声音密不透风,让人无端烦闷。

      *

      就在调查似乎走进死胡同,阴云密布之时,一个更沉重的噩耗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方以舒打电话来,告知她周景献死了。

      初步判断,心源性猝死。

      程焕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跑去疗养院,看到病床上蒙着一块白布,周景阔坐在旁边,拉着周景献的手,一声不吭。

      她心如刀绞,她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

      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她只能默不作声地陪着周景阔。

      他现在和她一样,几乎是举目无亲了。

      直到晚上,周景阔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守着周景献,执意不让人靠近,程焕劝他吃饭。

      他也不回应。

      程焕把饭菜放在他面前,“把景献姐送去尸检吧,我调取了医院监控,送到师姐那里了,无论是谁下的手,我都不会放过他。”

      周景阔顿了顿,端起饭碗开始吃饭,或者他和程焕一样意识到,想要报仇,自己必须要健康安全。

      与此同时,陈肃突然接到褪黑素的新命令。
      上头让他杀了程焕,限时 72 小时。

      陈肃十分抗拒,他不可能那么做,他当即拒绝了任务,理由是风险过高,会暴露自己。

      这分明是送死,是让他用自己和程焕的命,去清除所谓的后患,这说明褪黑素对他已经产生了怀疑。

      这一次他站在了悬崖的边缘,差点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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