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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北城·重重疑虑 “你刚才为 ...

  •   负责文物保护的同事们瞬间炸开了锅,上级下令彻查证物中心的“醉月金樽”。

      证物中心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保险库被打开,贴着封条编号清晰的运输箱还在,封条虽然是完好的,仔细看边缘有极其细微非正常开启,又重新粘合的痕迹,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里面居然是空的。

      真的醉月金樽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国门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偷运发生在哪个环节?押运途中?入库之前?还是在戒备森严的证物中心内部?

      对方是如何完美复刻了运输箱和封条,甚至骗过了第一时间的入库检查?真的文物被运走,证物库空空如也。

      谁调的包?怎么做到的?
      程焕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陈肃。

      他正在冷静地回答着负责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他再一次以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和客观中立的专家身份,推测文物被盗的方式和估价。

      程焕心里没有半点破案的轻松,只有越来越深的寒意和疑惑,这一切太巧了。

      陈肃恰好在这时,穿过人群的缝隙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极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目光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丝极淡的了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根本就是他庞大棋局中早已布下的一步棋。

      这几天程焕和同事一直在商量应对措施。

      没多久领导便不让他们再插手这件事了,后来程焕才知道,这个掉包的计策本身就是上级特意安排的,掩人耳目,用来误导贩毒组织。

      当下她对陈肃的疑心达到了顶峰。

      *

      方以舒打电话说她了解完周景阔的事情了,要见面说。
      周五下班,天已经擦黑。

      程焕按着方以舒发的地址开到城郊,越开越觉得熟悉,直到看见那片掩在香樟林后的米白色建筑,她才想起来?

      是城西那家私人疗养院,以前司尧带她来过几次。
      他一直资助一个因官司而精神出问题的姑娘,叫阿清。

      很久没来了,变化不小,围墙新刷过,门口添了自动伸缩门和岗亭,显得更森严了些。

      方以舒就站在门禁旁的灯下等她,她还是留着那头清爽的锁骨发,内双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中和了挺直鼻梁带来的英气。

      看见程焕下车,她招了招手。

      “师姐,”程焕小跑过去,带起一阵夜风,“怎么约这儿了?”

      方以舒没直接答,只笑了笑,那笑意没完全达眼底:“带你见个人。”

      两人沿着安静的林荫道往里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草木混合的清淡味道,程焕问:“我们去见谁?”

      “周景献。”方以舒说。
      程焕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景阔找了那么多年的姐姐。

      她以为这人要么早已不在人世,要么永远石沉大海了,没想到居然找到了。

      病房在独立养护区的最深处,门牌上只有一个数字,方以舒没敲门,只示意程焕从观察窗看进去。

      房间很整洁,色调柔和。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站在床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身形瘦削,她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动作机械,循环往复,对窗外透进的暮色和门口的视线毫无反应。

      程焕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侧过的脸颊上,那张脸和周景阔有七八分相似。

      “医生不建议主动和她交流。”方以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情绪不稳定,容易受刺激发病。唯一能让她有点反应的,只有周景阔来的时候。”

      这么多年,周景阔踩着刀尖过来,扛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姐姐是他心里最深的刺,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光。

      可现在他自己身陷囹圄,姐姐变成这样,老天爷有时候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程焕别开眼,用力眨掉瞬间涌上来的酸涩。

      “怎么找到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被拐到帕邦后,关在一个地下小赌场里当荷官,一关就是好几年,”方以舒看着病房里,语气平直,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报告,“后来精神彻底垮了,赌场嫌累赘,把她扔了。

      当地商会收留了她,商会的人认识周景阔,这才给送回来。

      程焕脑子里那根线啪地接上了,她转过头,看向方以舒:“陈肃用他姐姐威胁他了?”

      “准确说,是陈肃背后的人,”方以眼神很沉,“能精准掌握周景献的下落,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排云意出现,这不是陈肃一个人能办到的。”

      程焕深吸一口气,“周景阔还有机会出来吗?”
      “律师在做无罪辩护。”方以舒说。

      程焕的心一直往下沉,“这种案子一旦沾上,哪怕最后澄清了,污点也很难彻底洗掉,”她顿了顿,“他们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要周景阔坐多少年牢,他们是要把他从警队里剔出去,让他失去诚信,让他说的话再也没人当真。”

      哪怕最后证明清白,他的职业生涯也基本到头了。

      “没了周景阔的帮助,我们要挖陈肃和他背后的势力,难上加难,”程焕的声音带着一股紧绷的力。

      方以舒点头:“师傅也是这个判断,周景阔应该很快能洗脱嫌疑,大概过几天就能出来。”

      “归队是不可能了。”方以舒说。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观察窗内,周景献发牌的细微“唰唰”声隐约可闻,声音规律得令人心头发慌,程焕看着窗内那张麻木的侧脸,又想起陈肃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一股冰冷的愤怒混着强烈的无力感在胸腔里冲撞,他们躲在暗处,精准地掐断每一条线索,废掉每一个可能威胁他们的人。

      周景阔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师姐,”程焕转回头,目光笔直地看向方以舒,里面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亮得骇人,“我们不能这么等他们一个个把我们都废掉。”

      方以舒看着她,没接话。

      “我要主动去找,”程焕一字一句,声音压得低,“挖出陈肃背后那个人,不管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坐在多高的位置上。”

      夜风穿过走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有点苍白,眼神异常坚定。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

      没过几天程焕和陈肃两人出任务。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到仓库里勘测环境,那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高悬的工业灯投下冷白的光晕,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巨大的货架投下森然的影子,像沉默的巨人,程焕跟在陈肃身后半步。

      他蹲下身用强光手电仔细照着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拖曳痕迹,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纸箱混合的沉闷味道。

      袭击来得毫无预兆,一道黑影从侧面货架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手里反握着什么,直扑背对着的陈肃后心。

      程焕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手边刚好是一个敞开的木箱,里面塞着防震泡沫,上面躺着一个青白色的瓷罐。

      她想都没想,抄起那个沉甸甸的罐子,用尽全力朝那黑影的手臂砸了过去。

      “砰!哗啦!”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格外刺耳,伴着一声吃痛的闷哼。

      陈肃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弹了起来,侧身、格挡、出拳,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偷袭者手臂挨了一下,攻势受阻,见陈肃反应如此迅猛,虚晃一招,扭头就往更深的货架阴影里钻。

      程焕抬脚就要追。

      “别追了。”

      陈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他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呼吸都没怎么乱。

      “他们外面肯定有人接应,追出去有危险。”

      程焕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心脏还在刚才那一下里咚咚乱跳。

      她转回头,看着陈肃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都是冲你来的。”

      三番五次想要杀他的是李宽的人。
      当初程焕放火烧了曲达庄园的毒品仓库,他让薛龙飞在暗中又加了一把火,直接把整个曲达庄园都烧了。

      第二天陈肃通知霍然安排人突袭曲达庄园,直接把滞留的李宽等人一网打尽,灭了莫坎第一大毒枭,也让金宗臣更加信任他了。

      李宽记仇。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想杀他,比如看中他现在位置的人。

      他走到那堆碎瓷片旁边,用鞋尖轻轻拨了拨其中一片较大的,上面还残留着冰裂纹的釉色。

      “你砸的这个是北宋官窑的玩意儿,”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品相完整,拍卖行估价,起码八百万起步。”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
      程焕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眼皮跳了跳:“不会吧?”

      “物流公司老板我认识,”陈肃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给你打个折,也要五百万起。”

      程焕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的念头脱口而出:“所以是这里的老板帮你把文物偷运出去了?”

      陈肃侧过头,对上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想象力不错。”

      程焕一口气噎在胸口,没好气地撇开脸,用脚尖又踢了踢另一块碎瓷,低声嘟囔:“放在我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估计也没多值钱。”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辆声。
      过了几秒,程焕忽然又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清晰:“陈肃。”

      他只是抬眼。

      程焕转身正对着他,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刮过去,“三天两头被人追杀,不会是你自导自演给别人看的吧?”

      陈肃这回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嘲音:“我看起来很闲?”

      “你闲不闲我不知道。”

      程焕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仓库里灰尘的气息。

      “用周景献威胁周景阔,让云意设局把他弄进去,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看你时间安排得挺满。”

      陈肃终于正眼看她,眼神深得像井,“又开始痴人说梦了。”

      程焕没被他这句话堵回去,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非要从他脸上盯出个窟窿来,空气里有种无声的角力在蔓延。

      半晌陈肃忽然打破沉默,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程焕愣了一下,随即偏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怕你真死在这儿,你同伙把账赖我头上,指控我蓄意谋杀,”

      她意有所指地补充,“这里不是帕邦,杀人要偿命的。”
      她以为这话会激怒他,或者至少让他冷下脸。

      没想到,陈肃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被逗乐的意味,灯光下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让程焕有些晃神。

      陈肃的心情是真的好。

      真的醉月金樽被秘密封存,没有任何人知道,运出去的是足以乱真的高仿,被追杀只不过是小事,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他当然有心情笑。

      程焕的心情却像坠了铅块。
      曾经的信任又被他亲手打碎,现在恨他入骨,却又在危险来临时本能地出手相救,这种反复撕扯的感觉快把她逼疯了。

      仓库门没关严,初夏傍晚的风悄悄溜进来,带着点青草和远处市嚣的气息,吹散了沉闷,也轻轻拂起了程焕颊边的碎发。

      她看着门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空,“最开始在帕邦,你为什么没杀了我?”

      陈肃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旧打火机,银色的外壳上那个被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S”字母在光下很显眼。

      “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他唇间的烟,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逸出,模糊了他半边面容。

      程焕等不到回答,自顾自说下去:“留着我干什么?”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陈肃站在门口,正好是风吹来的方向,烟雾被风带向一侧,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看不真切。

      “留着你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估计他们不是很想留你。”

      这话让程焕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他们?
      是指他背后的人?她分辨不清,她看着眼前这个吞云吐雾的男人,心里那团迷雾更浓了。

      他重情重义,身边的人对他死心塌地,她见过他对仰圣堂的人妥善安置,包括他们的亲属都毫不吝啬,见过他看秦森的骨灰难以掩饰的痛楚眼神,也见过谢斌和薛龙飞不要命的救他,将他看做也神。

      从她的角度看来,他有值得肯定的一面,起码良心还未完全泯灭。

      同时他又是那个杀死她父母,冷血算计的毒枭陈肃。
      如此割裂,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还是说这两个都是他,只是她始终站在雾的这一边,永远看不清对岸的全貌?

      程焕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当务之急是把周景阔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只要周景阔出来,他们联手总能撬开这铁板一块的宗元集团,总能把一切都结束。

      眼看着周景阔的案子出现转机,无罪释放近在眼前的时候,陈肃做了一桩石破天惊的大事,并迅速登上了新闻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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