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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莫坎·醉酒偷吻 “我能相信 ...
第二天晚上。
季柏舟的手下带回了消息,帕邦的各大赌场里关于宗元集团覆灭的内幕正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栽在两个化工专家手里。
四哥恼羞成怒,直接把那两人宰了,尸体就扔在乱坟岗。
那地方无名无姓的战乱死者堆积如山,季柏舟立马派人去找,没想到还真在那里找到了程青为和韩之章的尸体,他们就给拉回来了。
季柏舟踱步过去,瞥了一眼地上盖着白布的轮廓,指尖几乎要触到白布边缘,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皱紧眉头,厌烦地摆了摆手:“拖后山扔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程青为刻板严肃,做事毫不讲究情面,他不想看见程青为那张让他窒息的脸。
也许更深层的是某种他绝不愿承认的的东西。
愧疚?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立刻被他碾碎在心底。
正当手下的手抬着尸体要离开时,季柏舟突然说:“等等……”
……
与此同时,罂粟园深处的小屋。
摇曳的灯火下,程焕正背对着陈肃,望着窗外绵延至黑暗边缘的罂粟花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陈肃,有我爸妈的消息了吗?”
陈肃就靠在她身后唯一的旧木桌上,他早知道她会问,回答得异常干脆,甚至带着点斩钉截铁的味道:“没有。”
这是他惯常的风格,简洁,有力。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他的目光避开了程焕的背影,落向窗外同样无边的夜色。
程焕没有回头,似乎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她的视线依旧胶着在那些妖冶的花朵上,固执地相信着他。
若有父母的消息,陈肃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正是这份毫无来由的信任,日后将化作最蚀骨的恨意,几乎将她爱人的能力彻底焚毁。
“程焕。”陈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依旧靠着桌子,长腿随意伸着,花影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晃动,“我最后问你一遍,”他顿了顿,“你和你爸妈通话时,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其他的事,比如他们手里有没有宗元集团的犯罪证据?”
程焕缓缓摇头,声音干涩:“他们没和我说过这些。”
她不知道陈肃问这些的目的是为何,她想起为那份证据付出生命的孙记者,想起下落不明的父母,她就没办法把实话说出来。
心底那点因陈肃而起的情动,瞬间又凉下去几分,她承认自己好像喜欢上陈肃了,可他们身份不同,并不代表她会相信他,她不敢赌,更不会赌。
程焕将碎发别至耳后,目光转过来,直直地刺向陈肃,“我能相信你吗?”
陈肃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很想给她肯定的回答,他一直想要让她明白的不是别人值不值得信任,而是在绝境里人永远只能相信自己,也必须相信自己。
陈肃的声音清晰而残酷,“在这个地方,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包括我。”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插在两人之间脆弱的联系上。
程焕懂得很多道理,却尚未真正尝过这世间的至暗,他或许注定要成为她踏入这血腥泥沼的第一课,只是这堂课的代价,惨烈得足以刻骨铭心。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姑娘要是得知真相该有多崩溃,他很想替她挨过这一程。
陈肃垂下了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指尖残留的烟草渴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程焕重新转回头,目光失焦地定格在窗外一株随风剧烈摇曳的罂粟花上,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了颈间微凉的金属项链,胸腔里,那颗悸动的心正不受控制地撞击着。
他说的对,她只能相信自己。
*
他们关系的转折点,意外地落在了兰雅身上。
程焕没料到,会再次在莫坎见到兰雅,在她被软禁的第三天,是李宽孩子的满月酒宴,陈肃和程焕应邀出席,或者说是被迫赴宴。
觥筹交错间,程焕撞上了刚进来的兰雅。
兰雅看见她,脸色骤变,几步冲过来,不容分说拽起程焕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肃眼神一凛,立刻跟了出去。
门口程焕用力甩开兰雅的手,蹙眉低喝:“你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啪”的一声脆响,兰雅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程焕怔了一瞬,缓了一口气后,随即更狠地一巴掌扇了回去,力道之大,直接打散了兰雅精心盘起的发髻。
毫无疑问,程焕并不像表面那么脆弱。
兰雅眼中戾气翻涌,手腕一翻,竟从后腰摸出一把手枪,冰冷的枪口瞬间顶住了程焕的太阳穴。
程焕全身僵住,血液仿佛凝固,她看准位置,打算先打偏兰雅的胳膊夺枪,再抓住头发把她按地上,以前学过的擒拿术很久没用了。
和同样没有功夫的兰雅相比,程焕判断自己可以和她掰掰手腕。
当程焕想行动的时候,她发现兰雅的余光一直死死锁着陈肃,于是她又放松下来。
枪口距离程焕太近,陈肃不敢妄动,只能压着嗓子,声音低沉紧绷:“兰雅,别胡来。”
“兰雅,我没得罪过你吧?”
程焕压着嗓音,尽量避免刺激她的情绪。
兰雅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说着枪口又往前顶了顶,“知道我付出多大代价才爬回来吗?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
帕邦的警察局是吃人的魔窟,兰雅这样的女人进去,下场可想而知,即便李宽出面作保,她仍未能逃脱牢头的凌辱,回来后她找人杀了那牢头,刻骨的屈辱和恨意唯有指向程焕才能宣泄。
僵持不下时,李宽和他的夫人秦斯宇走了出来。
秦斯宇的目光先在陈肃脸上打了个转,又扫过程焕,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温声劝道:“阿兰,何必呢。”
这几日,陈肃的一举一动都在李宽的监视之下,程焕对陈肃的态度,李宽看得分明。
陈肃若非在意,又怎会甘为一个女人冒奇险追来此地,一个陈肃千防万防的软肋,就这样清晰地浮现了。
李宽踱步到兰雅跟前,大手稳稳握住枪管,缓缓压下,转向陈肃:“兄弟,应了我之前提的条件,换程焕这丫头一条命。”他的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交易。
程焕的心猛地揪紧望向陈肃,眼中带着不自知的紧张,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成了李宽的筹码,这让她感到愤怒又无力。
陈肃捻了捻指腹,往前迈了两步,视线直直撞上李宽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果断:“我答应你。”
李宽先是审视着他,现场片刻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重重拍了下陈肃的肩膀:“痛快!我们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宽虚扶着陈肃的手臂往回走,擦肩而过时,陈肃的目光掠过程焕,月光下,姑娘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似乎有细碎的水光在闪动。
事实上,进入莫坎本就在陈肃的计划之中,只是当时尚未找到最合适的契机。
程焕被抓,他顺势追来,不过是让计划提前了而已,等宗元这条大鱼落网,李宽和云松寒这些小虾米,自然会被连根拔起。
金宗元和几个集团高层虽然在押,但开庭前,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金宗臣随时都有翻身的可能。
毕竟他手里还掌握着的巨额财富,那些钱再建几百个隐秘的制毒基地都够用。
更何况宗元集团在国内的保护伞还未现身,他必须借助李宽这个东风,在危急时刻彻底赢得金宗臣的信任,钓出国内那条大鱼。
酒宴过半,程焕提前回去了,她去找了薛龙飞,他被两个守卫看着,正蹲在窗根下抽烟,见她过来,抬眼问:“四哥呢?”
“还在和李宽喝酒。”程焕低声回答。
薛龙飞点点头,借着月光看清她的脸,眉头一皱:“你脸怎么了?”那五道鲜红的指印,在惨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程焕摇摇头,疲惫地说:“我去躺会儿。”她今晚也喝了些酒,头晕沉沉的,有些上头,若非如此,她大概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不管不顾地还手。
又给陈肃惹麻烦了,在这个被酒精浸泡的夜晚,她觉得自己糟透了。
回到房间,她简单洗漱,倒在床上很快陷入昏沉的睡眠,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哐当”一声开门响,紧接着是几声杂乱拖沓的脚步声。
程焕惊醒,披衣下床跑出去,只见陈肃被两个李宽的手下架着送了回来,另外两个守卫见是她,没多阻拦。
程焕推门进去,一股的酒气扑面而来,陈肃仰面倒在床上,鞋子一只甩在门口,一只歪在床边,整个人不省人事。
她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滚烫的脸颊和沾着酒渍的手,指尖无意划过他紧闭的眼睑和高挺的鼻梁,动作微微一滞。
擦完,她又去抽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
醉梦中的男人竟意外地配合,顺从地朝里翻了个身,让她顺利抽出被子,他甚至无意识地又翻回来,手臂一拢,将被子胡乱卷到了身上。
程焕看着这一幕,唇角无声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离开,只是坐在了床沿,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房间里只剩下他沉缓的呼吸和窗外不知名的虫鸣。
暖黄的灯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陈肃沉睡的侧脸。
褪去了平日的冷硬锋芒,此刻他眉目舒展,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排安静的阴影,竟显出一种近乎温顺的无害感。
程焕站在床边,目光描摹着这难得的柔和轮廓。
这幅睡颜,与她初见他时,那副随时能掏枪杀人的凌厉嚣张,判若两人。
仔细想想,他的枪口其实从未真正对准过她。
他把她从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里拖出来,把她从云松寒的觊觎下保下来,在流弹横飞的街头拽开她,从明骏的劫持中保护她,也从兰雅冰冷的刀口下救下她。
这一路如果没有他,她的尸骨,恐怕早已不知埋在哪片异乡的泥泞之下。
一次次的绝境逢生让她心底那份本能的畏惧,不知不觉间揉进了难以言说的复杂,他做事干脆利落,心思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谁也看不透。
正是这份似是而非的了解,在他们之间织就了一层朦胧的纱,纱幔之后,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风贴着罂粟叶片掠过,发出沙沙的低语。
神使鬼差地,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极快的吻羽毛般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陈肃依旧呼吸沉稳,毫无所觉。
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轻轻抬起,沿着他挺拔鼻梁的轮廓,小心翼翼地描摹,一种带着微醺暖意的甜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涌上来,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的手指悬停在他微抿的薄唇上方。
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不知是残存的酒意作祟,还是这隐秘行径带来的心虚,胸腔里的鼓点骤然密集起来,敲得耳膜嗡嗡作响。
直到陈肃在睡梦中不适地动了动,头微微一侧,嘴唇几乎要蹭上她悬停的指尖。
程焕猛地一惊,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整个人如梦初醒般站起来。
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悄无声息地吁出一口气,又屏息凝神地仔细看了看床上的人,确认他依旧沉睡未醒,才踮起脚尖,像一只敏捷的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正在床上酣睡的陈肃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警惕性早已刻入骨髓,从不允许自己在失去意识时让人近身,哪怕酩酊大醉,也总会保留一分清醒。
从程焕踏入房间那一刻,他就知道是她,他熟悉她走路的脚步声,熟悉她的呼吸频率。
她停留了多久,他就清醒地扮演了多久的沉睡者。
当她指尖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温软,激起他一阵难耐的麻痒,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的伪装。
他想翻身而起,想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想对她说点什么,甚至想对她做点什么。
然而他终究只是让呼吸保持着深沉的节奏,身体保持着纹丝不动,唯有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奏。
直到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彻底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陈肃才起身坐起来,灯光下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清明锐利,不见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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