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楔子(下) 时而晴空万 ...
-
黄太比想象中更好对付,依然是点出她被严成忠当枪使的真相,不过黄太显然比陈太更能沉住气一点,于是陈薇琦又客气的保证帮忙联系音乐院校的教授来做黄太小女儿的老师,黄太这才松了口。
“小陈,关于你身世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陈薇琦有点愣住,没想到黄太突然这样问。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拿着过去说事的人,于是她只是展颜一笑,半真半假道:“我比较喜欢那个我父母是百亿富豪那个,但真相是他们现在正在中山路卖炸油条。”
黄太满意地笑了:“小陈,你真是个趣人。”
陈薇琦却在心里想,管他有没有趣呢,把你逗乐了能配合我工作,就是值得。
晕乎乎的忙了一个小时,陈薇琦只来得及去顺走一个面包,就踩着点上了旅行车。
她还没开口,只见黎云呆呆地转过头,举着手机,用口型无声说道:“都到齐了。”
而眼睛里闪动着的光则明明白白写着:“vikki姐,你好厉害。”
陈薇琦拍了拍黎云的肩膀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灌了几口,等缓过气来,才拿过话筒,说道:“大家好,我是陈薇琦,小朋友们可以叫我vikki姐姐,或者vikki老师,从现在起,接下来的行程将由我和黎云老师共同负责。”
没有反驳,没有告状,
黎云默默地抱紧自己的包坐在第一排:上天,感谢你,把vikki姐送来我身边。
连带着布满乌云的天,似乎都有裂出一丝天光的预兆。
“接下来我们将去往的是帝国理工商学院,我们联系了那边的老师,将会给我们的小朋友上为期一周的财经启蒙课程。而前几天大家漏掉的一些行程,也会由我后期灵活安排为大家补上,希望大家能快乐的度过这次游学活动。”
陈薇琦这段话说的并不慷慨激昂,但无形中就是给人以安心的感觉,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的意见,而黎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富太这么好伺候。
“那我就要开始介绍帝国理工商学院了。”
陈薇琦说了大概十多分钟,才回到了座位,而此时帝国理工也已经快到了。
趁着这一点点休息的空隙,黎云凑上去问道:“vikki姐,他们今天一个都没闹诶。”
看着黎云那张天真又稚嫩的脸,陈薇琦打起精神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道:“我上车前跟每个人都说好了呀。”
“哎呀,vikki姐,你真的辛苦了,特别厉害。”
陈薇琦只是摇摇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越来越近,无数的回忆在她的脑海中呼啸而过,最终汇成汽车停稳后轻微的一晃,她站起身将所有的思绪都压在心底,说:“下车啦,注意安全哦。”
帝国理工大学一如往常,时隔多年再次故地重游,陈薇琦只感到一阵恍惚。
年轻男女的身影在她面前一晃而过,叽叽喳喳,笑语纷飞。
走在曾经走了无数次熟悉的路上,陈薇琦无端遐想,如果再遇到裴洛斯,她应该作何反应呢?
无数破镜重圆的桥段在她脑海中闪过,似乎总有一方感到亏欠,眼含热泪,欲语还休,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然而对于她和裴洛斯来说,却像一场无形中的暗自较量,两人都想证明对方错的离谱,而自己才是掌握了真理的一方。
时移世易,即使在心里想一百次当面对峙的场景是多么慷慨激昂,多年来,她依然是像一个罪犯一样东躲西藏,暗自用着“复仇”的奇怪心态积蓄力量,想着终有一天站在裴洛斯面前的陈薇琦,一定要获得一场捍卫了自尊的完全胜利。
可陈薇琦明白,这才是世间最难办到的事情。
毕竟裴洛斯,是真正中了基因彩票的那一个。光是降临世间,已经成为赢家。
远处的女王塔若隐若现,暗沉的天色让洁白的塔身也显得灰暗。
陈薇琦如数家珍的报出一座座建筑及它背后的故事,传奇,听到身后的小豆丁们发出一声声惊叫,当然还夹杂着富太们压低了声音的教育,和一戳就破脆弱无比的许诺,陈薇琦心里又涌现出了一种认真生活的踏实感。
刚刚那些云里雾里的遐想,风花雪月的回忆再次被陈薇琦压回心底。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商学院的大门。
伦敦的八月是带着湿气的闷热,一进大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陈薇琦缓了一口气,却还不忘回头提醒富太和孩子们穿上外套,他们但凡有一个生了病都足够让陈薇琦的头大一圈。
趁着富太和孩子们合照,穿外套,陈薇琦又喝了一口矿泉水,转头问一边的黎云:“是哪个教室?”
“403号教室。”
黎云翻着手上的行程单低头确认。
陈薇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上去和这边的老师交流一下,我带他们上个厕所,估计再过十五分钟到。”
黎云惊了一下,第一个想法是先摇头,每次和教授沟通她都觉得冷汗直流。
然而,陈薇琦只是淡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首先,我希望这次行程能够锻炼你的能力。其次,你觉得你能把他们哄好?”
黎云也跟着环顾一圈,看到富太和少爷小姐们似乎又已经自成一派,过去几日的噩梦又再次浮上心头,果断地摇了摇头,说:“vikki姐,谢谢你,我先上去了。”
陈薇琦点点头,又敲了敲腕表,说:“十五分钟后,一定要说清楚。”
黎云有一瞬间的走神。
陈薇琦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掉下来了一缕,又被她顺着夹到了耳后。她的身后无数年轻的男女三三两两的走过,嘴里说着一些听不大明了的英语。
陈薇琦就好像这么融入了他们,没有一丝违和。
黎云想到了公司里漫天飞的流言,那些关于陈薇琦的一二三四事,或离谱或搞怪,总之不见半句好话。
黎云本来信奉的就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反驳也不相信,不过这时她特别想站出来说两句。
陈薇琦的大学时代,应该特别清纯,特别美丽。
然后,要被很多爱包围着。
陈薇琦不知道黎云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想着快点完成这次工作,回国后休一个大长假。那些老板画的饼到底会不会实现,怎么才能将自己的工作付出换取回相应的回报。
还有,这次会遇到裴洛斯吗?
陈薇琦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毕竟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有点狼狈,可她又想知道裴洛斯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应该不会遇到吧!
陈薇琦在心中感慨。
听说他当年在帝国理工修完计算机本科学位就前往哈佛读研究生了,这也是她为什么敢孤身回到伦敦,利用曾经的那些人脉关系,开辟游学线路的原因。
因为他不在伦敦。
没有裴洛斯的伦敦对她来说就像一座充满了老旧回忆的怀念之城,是她美好又有点犯蠢的青春,是她狠心抛弃的公主裙。
而有裴洛斯的伦敦——
陈薇琦来不及细想,腕表上不停走动的分针秒针提示着她工作开始。她集合了一帮富太太们前往403。
门被推开了,小朋友和富太们先走了进去,她听到黎云正在组织秩序安排大家找到位置坐下来。
陈薇琦站在队伍最末端,随着人流慢慢往里走,隔着半开的门恍惚能看见到里面有个瘦高男人的身影。他上身穿着一件纯黑的衬衫,半挽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下身是笔直的黑色西装裤,一直到脚上,是黑色的皮鞋。
全身都透露着一股精英男的气质。
陈薇琦感到有点新奇,她以为这次安排的又是一个白人秃头大肚腩老头,没想到却安排了一个年轻的亚洲男人。
随着她越走越近,一直背对着她调整PPT的男人,也终于转过头。
他胸前的工牌白底黑字,被一条银色丝带挂在他脖子上,才让人惊觉他的身上不是只有黑色而已。
男人的滋色实在值得称道,他的五官很深邃,剑眉薄唇,单看给人很锋利,但他又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瞳色是迷人的浅棕,为他的脸平添了许多亲和力,以至于当他看向你的时候,很难不心动。
他的眼睛有一种魔力,就是让你误以为你是他眼中唯一。
富太和小朋友们都有一瞬间的静止,似乎被迷住了。
只有陈薇琦没有,只有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一双再淡漠不过的眼睛。他不只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更多的时候他是自利主义最忠诚的信徒,而他真正了不起之处,在于直面自己的欲望。
这就是裴洛斯,她的初恋情人。
而此时她的初恋情人,正笑眼看她,连睫毛都翘成刚好的角度,淡然开口:“vikki小姐,好久不见。”
他实在太过风度翩翩,反倒衬地没有任何反应的陈薇琦慌乱。
“裴老师,我们先上课吧。”
陈薇琦很快调整好自己,即使心中还在打鼓,表面依然风轻云淡地接招,露出了一个漂亮而又无懈可击的微笑。
黎云刚安排好座位,抬头突然觉得氛围怪怪的,她的眼神在裴洛斯和陈薇琦之间打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是裴洛斯低头轻笑了一声,转头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phelios”
他自己念了一遍,底下的小朋友跟着念了一遍,然后齐齐抬头看向他,似乎在问他这是什么含义。
“没什么含义。我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英国人。而我的母亲姓裴,她想叫我裴洛斯,于是我的英文名就叫phelios。”
说着,他将指尖的粉笔又扔回了讲台,换成英语说:“Class, I\'m going to be in charge of your week-long introductory course on money management. (同学们,我将负责你们接下来为期一周的理财启蒙课程。)
I will teach in English, and after class I can answer questions and communicate in Chinese. (我在课程内将进行全英文授课,课后提问和交流则可以使用中文。)
My name is Phelios. I was born in London. I studied computer science at Imperial College London and then got a PhD in finance at Harvard University.(我叫裴洛斯,出生于伦敦,本科就读于帝国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哈佛大学修得了金融博士的学位。)
And now I\'m a principal lecturer at Imperial College Business School.(现在是帝国理工大学商学院的一位专职讲师。)”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意有所指,目光越过他面前的一群小萝卜头和富太们,飞向坐在最后一排的陈薇琦:“This is my second year working here. I hope we can have a happy week in the future.(今年是我在这儿工作的第二年,希望未来我们能度过快乐的一周)”
陈薇琦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哗”的一声,窗外就下起了大雨。
这就是有裴洛斯的伦敦。
时而晴空万里,时而大雨倾盆,是左右心意的万花筒,是无解的,在暗中进行擂台赛,无休无止,直到一方跪地求饶。
是的。
陈薇琦承认。
这才是伦敦的最迷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