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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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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皮薄馅多的馄饨咯。”
“新上的桃花面胭脂。”
“今儿个表演吞剑。”
“好啊”潼关城里熙来攘往,各式摊贩争奇斗艳,明月楼、临江轩,酒肆林立,游舟行车,喧闹嬉笑好不热闹。
“少爷,潼关比平京还有意思”,孟冬拘在京城久了,出门跟撒欢似的,有车不坐非要拉着沈砚走路,恨不得一蹦一跳彰显快活之意。
沈砚见此景象,也不自觉被吸引,“潼关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处,汇集了各州特色,商都之称美名远扬,是比平京繁华些。”
“那岂不是还有各地美食。”一提到吃,孟冬眼睛都冒光了。
“照理说是这样,”沈砚卖着关子,慢悠悠道,“以前听说南方气候湿热,多虫,人们喜好拿各种虫子做食材,甲虫糕、蜈蚣糖什么的,”沈砚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孟冬的脸色由红变绿,迫切地想换个话题。
潼关府在伊人河河畔,看上去不大,还不如路过的勾栏瓦舍气派,但周正的匾额庄严得不容侵犯。
侍卫接过孟冬投递的通关文书,领着他们进去。潼关府的地方官周怀古,科考入仕,就职十来年,现已过不惑。沈砚一进前厅就见他端坐在堂,正喝着茶,见有人来不慌不忙地又饮了一口才起身相迎,见沈砚年纪如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砚拱手行礼,“见过周大人,小辈沈砚初来乍到,还望您多照拂。”沈砚此次前往潼关任史志办,据说当时书院里五个学生被挑中,抽签选出了他,沈砚觉得新奇,加之不是什么苦难活,便认下了。
“没想到沈先生是如此青年才俊。”周怀古作官腔,沈砚也只好接着,小辈之仪,谦卑有礼,“青年是真,才俊不敢当,倒是周大人守得一方安宁,才是百姓之倚靠。”
孟冬在一旁听了,低声哂笑,“欺软怕硬,故作姿态。”孟冬话指沈砚,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老爷,”门童匆匆赶来,似有要事禀告,周怀古安排好沈砚一行人的住处后遣散众人退至屏风后。
为沈砚领路的是个老管家,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身体结实,面相看着是个精明人,“老爷吩咐,沈先生就住在官府后面的空山院,侧门出去就是东大街,”管家朝东边指了下,“虽然没有官府宽敞,但胜在是去年新建的,没人住过。”
“潼关域下有多大范围。”管家还欲谈论新院子,被沈砚打断了。
“这个老奴还真不清楚,得去问老爷了。”
“管家不是本地人吗?”沈砚问道。
“不是,”管家停顿后又继续解释道,“去年临山闹旱灾逃荒来的,老爷好心收留了我。”
“才短短一年就能打理官府家务事,想必大人一定很看重管家了。”沈砚察觉到管家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只是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管家停在了一处门前,“前面就是了,老奴还有事就不送先生进去了。”管家转身欲走,又被沈砚拦下,笑问道:“府里还有哪些人在,明日我好去拜访。”
沈砚一脸认真,管家若有所思,“进府以来,除了老爷府上无其他人,前些天来了位年轻的公子,住在东院,据说是老爷的堂侄,平时都不在府上,先生不必特意去拜访了。”
沈砚又笑了,眼角都微微上扬,像一只小狐狸。管家走后孟冬忍了一路,终于按捺不住说了出来,“少爷,那管家好奇怪。”
“哪里奇怪?”
“他好像不太喜欢少爷说他很受器重。”孟冬挠挠头,有些不解。
“或许只是自己不知道,听别人说觉得受宠若惊,”沈砚答道,接着先一步跨进了院门。
“感觉不太像这么回事,”孟冬迷惑不减,但沈砚显然不想继续为他解答,沈砚回想刚才的谈话过程,深觉管家最奇怪的地方在于让孟冬都发现了他的奇怪。
空山院确是崭新的,几间厢房都被打扫过,院子里的兰花也像是有人时常打理,东边有座两层高的阁楼,布局不显拥挤,算是个好住处。
孟冬处在看新房子的兴奋状态,把院子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少爷,后边有厨房,咱请个厨子吧。”
“没钱。”沈砚无情回绝,然后从行李里掏出茶具。
“少爷,买个秋千架在这里吧。”孟冬踩在一块空草坪上,示意沈砚看。
沈砚冷漠地递过去一个眼神,“大可不必,”然后又掏出盒不知春,嘱咐朔去打壶水。
“少爷,阁楼上——”
“想都不要想。”孟冬这次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拒绝,沈砚在心里为自己的回绝三连鼓了个掌,干得漂亮!孟冬的性子他最了解,新鲜不过三天,剩下的烂摊子就都是自己的。
“不是,”孟冬从阁楼的窗户钻出个脑袋,“我是说在阁楼上可以看到旁边的院子。”
“行了,别嚷嚷了,扰民呢。”沈砚沏好茶,上了阁楼,第二层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以后可以作茶室。孟冬扒在窗台上,撅着个屁股,沈砚凑过去,支棱出个头把孟冬挤到了角落。
孟冬说得不够准确,阁楼上能看到的不止旁边的院子,还包括大半个官府和东街的一段,正值早集,街上熙来攘往,人群忙碌,沈砚方才来的路上经过的回廊亭台还有些没见过的地方都尽收眼底,观望了一圈才注意到孟冬口中紧邻的院子,照方位来看,十有八九是管家说的东院,眼下院中间躺椅上安静地躺着一人,身形修长,身影清隽,一本《周易》遮住脸,大抵是在小憩,听到些声响,手动了动想要把书拿开看看情况,沈砚自知理亏,心虚地拎着孟冬的后颈站得离窗户远些,关上窗,突觉一身轻快。
到了日中,沈砚正思虑午饭怎么解决,小厮就送来了饭菜,交代是周怀古有事,晚宴再替沈砚接风,中午只好委屈他将就一下。食盒有两层,一层是京中菜式,二层则是潼关当地特色,沈砚比较喜欢其中一道,叫不出来名字,只知是猪肉,约摸是炸过,外皮酥脆,裹上酸甜的酱汁,很是开胃。
偷得半日闲,沈砚补了个觉,醒来已是日薄西山之时周怀古派人来请沈砚,沈砚换了件月白色外袍,带着孟冬去赴宴,朔奉命去探查附近的情况,顺便记下府中的路线图。
周怀古还未归,沈砚去时,中厅只摆好了桌椅,两名仆从立侍左右,主人家不到场,沈砚也不好入座,寻了个角落,斜斜地往那一靠,百无聊赖地把玩起腰间的玉佩,这块玉佩他从小带着,据说是他出生那日,沈老爷赶回家在门口拾到的,算命的说是块送子宝玉。
顶好的苍山冷玉,洁白无瑕,晶莹剔透,阳光底下瞧着还有一层白色的微光,长时间的抚摸,冷玉表面已经很光滑了,沈砚表字执玉也是由此得来的。
又过了片刻,天色完全暗下来,孟冬蹦跶了一下午,又陪沈砚干站着,困意和倦意随着月亮一点点升了起来,止不住地打哈欠,勾得沈砚这个睡了好几个时辰的精神人也犯了困。
“大人怎么还——啊——没回来啊。”就说话的一小会,孟冬又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顺带着伸了个懒腰。
“再等一刻钟吧,等会带你出去买好吃的。”沈砚被无端地晾在这,也失了兴致。一刻钟到,沈砚准备拍屁股走人,还没出中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离得很近了,步子既不沉重也不显轻快,不疾不徐的像鼓点般踩在沈砚心上,叮当作响,莫名打消了心头那股子怨气,看样子不是周怀古。
如沈砚所想,来人不是周怀古,先入眼的是墨色长袍的一角,紧接着是皮靴裹着的笔直修长的腿,最后人才完整地站在沈砚面前,一个岁数与他相仿的青年,束一半扎马尾,高过头顶,衬得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颀长,眉眼修长疏朗,眸似星辰,鼻骨高挺,双唇微抿,皎如玉树临风前,淡漠凛然不可亲,眼角的一颗泪痣又似是乖张。
看上去不太好相与的一张脸,沈砚硬生生地瞧出了面善,脑海中描摹眼前人时又好像在哪见过,沈砚恍了神,很快又恢复了,笑问道,“想必是周大人的客人吧。”青年淡淡扫了沈砚一眼,目光微转,眼底笑意浮起,“算是吧。”
青年噙着笑反问道,“你呢。”
“在下沈砚沈执玉,”沈砚对于算是的回答表示疑虑,但青年显然不愿过多解释,“宁淮之,淮之水舒舒,楚山直丛丛。”说到淮之二字时刻意放缓了声音,加重了语气。宁淮之自顾自走到桌边,挑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沈砚乐得有人当出头鸟,与宁淮之对坐着,只见他慢悠悠地斟好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沈砚面前,“今年新采的君山银针。”
宁淮之托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不如醉烟楼的新茶,有机会带你尝尝。”说罢把茶壶搁在了一边,似是不愿意再碰,“你是新来的史官吗?”
“算是吧,”沈砚嘬着茶水,他是领了命的史官,但还未正式授官,所以算是吧也能很好总结他的现状。
宁淮之偏着头,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指尖顺着杯沿一圈圈缓缓绕着,肌肤白得与骨瓷杯不相上下,骨节修长分明,小小的瓷杯在他手中仿佛一捏就碎,听了沈砚的回答,宁淮之低声轻笑,明白沈砚是话里有话。
“过两日我会搬到陌巷,所以很快就不是客人了,”宁淮之放软了声音,“方才轻慢了先生,希望先生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