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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幽魂孤魄任风舞,魑魅魍魉梦中寻。地府阎罗判生死,奈何孟婆售忘忧。携君潜入轮回境,来世再续今生情……”从神京到潼关的官道宽阔而绵长,时而来往的行人神色匆匆,过往的马车载着行客的倦懈,所行处扬起卷卷尘土,尘烟如雾,隐入快要西沉的万点金光中,朦胧而迷离。
      沈砚指尖翻动着书页,马车铃铛作响也未曾叨扰他半分。“少爷,你这念的是什么神神鬼鬼。”驱车的小厮不耐道,“都行三日了,几时到潼关啊。”
      马车后座的帷幔掀开,露出的是一张容貌姣好的脸,两眸清潭降照影,眉目混润,着玉色长衫,长发如墨散落胸前,只用一只白簪束在脑后,淡雅如雾,似谪仙一般。
      “孟冬,想听故事吗?”沈砚合上手中的《东方异闻录》,书是他在路上买的,讲的是一些民间的鬼怪故事,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倒也凑合。孟冬转过身,顺手拿了一块羊奶饼,“快讲快讲。”
      “从前有个小厮偷吃了主人家的糕点,结果那糕点是讹兽化的,吃了只能说谎话,主人发现后拷打小厮,问他,‘想活命吗’。”孟冬忙不迭点头,“想想想。”
      “那个小厮也是这么想的,张口就说不想不想不想,然后就被主人打死了。”沈砚讲完还不忘观察孟冬的反应,见他拿着羊奶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的复杂神情,这才心满意足地吃起了剩下的点心,果真是奶香醇厚。
      “前面看着像是旅店,今天先歇歇脚,洗洗风尘,明日再进城。”沈砚吩咐道,孟冬兴致缺缺,只有朔应了声。
      说是旅店,不过就是几块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破房子,门前杂草疯长,约摸有两三岁孩童高了,马车不能停门口,沈砚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给朔拿着,走在了最前面。说来也怪,开店迎客却不除门前杂草,一来招霉运,二来挡财运,实在不值当。太阳先行落下了,三人仅凭远远的灯笼照亮,晚风吹过,草丛窸窸窣窣,有些看不清路。
      沈砚隐约听见有东西在草间滑行的声音,带着湿漉漉的水声,听着湿润滑腻。沈砚下意识以为是蛇,刚想提醒身后二人注意脚下,还没开口就听见孟冬一声惊呼,“鬼啊——”叫声的惨烈程度不亚于直接把他阉了。似乎是惊动了草里的东西,它滑行的速度变得更快了,有那么一瞬间沈砚觉得它就从自己脚边滑过,直觉告诉他不是蛇,它比蛇更迅速也更短小,速度快得不像是动物,倒像是那东西,借着一点灯笼光,沈砚堪堪瞧见了它的样子,浑身赤红,还泛着水光,短暂的暴露后哧溜一声,消失在了河道里。
      沈砚心中存疑,罔象多生于大河大湖,是一种很常见的水鬼,这里离海还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没有河湖,刚刚的水道充其量也就是个小水沟,容不下罔象这种东西,若不是罔象,沈砚一时也想不出来它会是什么,不过就目前形势,它暂时不会伤害他们。
      刚刚关注点在水鬼身上,沈砚回过神才发现孟冬已经昏倒在地了,朔无奈,只好腾出一只手把他扛在肩上。
      一番波折,终于进到了客栈,山居客栈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在大堂内,客栈看起来小,里间还是很宽敞的,一楼摆了七八张桌子,墙边有截楼梯延伸至二楼,沈砚大致一数有五六间客房。
      “呦,这是哪里来的公子哥,”只听声响,不见人来,说话的人尖着嗓子,操一口浓重的地方音,沈砚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摇着把花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有多暴露呢,肚兜外头裹了层纱,香肩蛮腰显露无疑,最突出的是胸前那一对,边走边扭,说是一步一颤也不为过,好在生了副好相貌,即使扑了层厚厚的脂粉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画面冲击太大,沈砚别过脸,刚好看到朔赤红的脸,熟虾似的,慌乱之中又忍不住笑意,低低轻笑逗得朔耳根子都红了,此情此景,沈砚倒是无所谓了。
      “客官城里来的吧,”老板娘又朝沈砚靠近一步,廉价的脂粉香气熏得沈砚后仰,凭着最后一点正人君子的教养才忍住没把她推开,甫一低头,又瞧见硕大的一对,像被逼上悬崖的猎物,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老板娘凑得极近,把沈砚羞赧的样子尽收眼底,这才罢休,得意地摇着花扇回到柜台,随意地斜倚着,抄着手继续打量着三人,“打尖还是住店?”
      “要三间房,再备上一桌小菜,”沈砚总算松了一口气。
      老板娘带他们上楼,楼梯踩上去和看上去一样破烂不堪,摇摇欲坠中吱呀作响,有些年头了。
      “老板娘怎么称呼。”
      “琦娘,”听不出喜怒,像是在称呼陌生人。沈砚走在后面,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明显感觉到她的停顿。
      “一个人经营客栈很辛苦吧。”沈砚手指往墙上一抹,刮下层灰。
      “早就习惯了,伺候你们这些懒得再多行几步到城里歇脚的老爷少爷,能赚不少银子。”琦娘面目含春,调戏着沈砚,“不过他们可没你水灵,”说罢又痴痴地笑了。
      “到了,”琦娘抬起光洁的手臂,指着走廊尽头的几间房。沈砚拱手作谢,蓦地想到那东西,问道:“附近可有野猫?”
      “是有一只,外头捡来的,怪得很。”
      “红色的吗?”沈砚追问。
      “之前掉染缸里,洗不干净就成了那副鬼样子。”琦娘言语中尽是嫌弃。
      “可否给我朋友瞧瞧,他方才在路上受了惊,非说是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沈砚语气和善,态度诚恳,端的是温和如玉,叫琦娘不好拒绝,只道了声好,便拂手下楼。
      房间不算大,好在干净整洁,孟冬醒来的时候,精神还很恍惚,张牙舞爪地朝沈砚比划着,“少爷,我看到鬼了,红色的,在爬。”孟冬咋咋呼呼的,沈砚后悔没让他多睡会。
      “有很尖的牙齿。”
      “是猫。”
      “不是猫啊,它没有耳朵的。”
      “是猫,”沈砚充耳不闻。
      “少爷,你到底有没有再听啊,它没有毛,皮啊肉的都露在外面,”孟冬都快急死了。沈砚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野猫。”
      不得不说,沈砚装傻充楞很有一套,孟冬欲哭无泪,只恨自己的主子是个听不进去人话的傻子,正想继续辩解,被沈砚塞过来的东西堵住了嘴。孟冬说不出话,只好先把东西吃了,吧唧几口,还有些滋味。
      “这什么东西,还挺好吃的。”
      “人血糕,糕如其名,人血做的。”沈砚漫不经心地说道,碟子里还剩了几块,暗红色的方糕,面上还有点点黑斑,乍一看,确像血凝固了的样子,孟冬嘴里还有残渣,听沈砚一番话,吓得小脸煞白,忙着给自己催吐,呕得生不如死都快被气哭了。
      “骗你的,野浆果做的,”罪魁祸首还在幸灾乐祸,悠悠地又拿了一块吃起来。孟冬怨怼的眼神毫不掩饰,简直想剜下沈砚的肉,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被沈砚轻松接住,“你看你,一块糕点就大惊小怪的,还说昨晚上没看错。”
      “少爷,你别糊弄我了,”孟冬无奈又无助。
      “我何时骗过你。”沈砚说得一本正经,若不是才经历了人血糕事件,孟冬就该信了,还想解释些什么,朔拎着只红色的猫进来了,猫身上的毛东一块西一块的,殷红的皮肤显得狰狞可怖,还在扑腾挣扎着,张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牙四处乱咬,发出声声嘶叫,凄厉吓人。
      “你看到的就是这畜生。”朔走得近些,叫孟冬瞧清楚了,丑陋的样子不忍直视,“是它,是它,别过来了。”孟冬摆摆手,连连后退。
      沈砚眉眼带笑,“没骗你吧。”温顺的样子给孟冬一种错觉,像是真的人畜无害一般,孟冬也迷惑了,像又不像,又说不出哪里不像。
      “把猫还给老板娘吧,”沈砚吩咐道。猫却突然发了狂,大叫一声从朔脚下窜了出去,孟冬刚回的魂又被吓丢了。
      “困惑没有了,睡吧。”沈砚起身,拍了拍皱起的衣角,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说道:“明早给我烧锅热水,一身灰尘,该洗洗了。”
      沈砚回到房间,一个人的时候反而警惕了起来,猫只是老板娘的障眼法,通过孟冬的描述,沈砚也大致猜到了是什么东西,荒野的客栈,古怪的老板娘和本不该出现的无伤,潼关果真是灵异之地。
      一夜无梦,翌日沈砚起床稍晚了些,孟冬早早备好了热水,收拾行李时,又震惊地说,那个奇怪的老板娘调戏了他云云,沈砚见怪不怪,下楼去跟琦娘道别之时又被抛了个媚眼,孟冬直直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天气晴好,潼关城的廓影随太阳的升起也渐渐浮现,官道两边是新栽的稻谷,青葱得叫人看了不胜欢喜,层层叠叠的绿延伸至远方的青山,山顶隐约可见几座寺庙,朝霞辉映下似在沐浴圣光。沈砚听到孟冬喊他,才收了心神。
      “潼关,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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